滿月清輝,母狼蹲踞于東山頂上,仰首吠月。母狼的吠聲似牧人的長調,百轉千回,聲音打遠,彌漫草原。
營房內的大佐也聽到母狼的吠聲,抑制不住興奮,竟跳起來,連連對翻譯官和三名日本兵說:“狼皮褥子!狼皮褥子送上門啦!”
大佐率一小股日本兵闖進草原,可大佐患老寒腿,受不住草原蒙古包里的濕氣,就帶人上山掏回狼崽,想打只大狼做件皮褥子。
年輕的翻譯官殷勤地為大佐端茶倒水。彎腰涎臉,眨巴著一雙老鼠眼,豎起拇指贊大佐好福氣!同室的三名日本兵卻神情緊張,端緊刺刀,伸頭縮腦地向包外張望。
母狼的吠聲不絕于耳……
大佐不急不緩地理著狼崽的皮毛,皮毛生出靜電的輕微聲響,在寂靜里敲打著幾個人的神經。狼崽睜著水汪汪的黑眼睛,伸出紅紅的小舌頭,左舔一下,右舔一下。一點也不覺兇險的來臨。
大佐命人牽過一峰健壯的公駝,讓翻譯官把小狼崽的尿液撒在公駝身上。他要給母狼造成假象,讓母狼認為公駝偷了它的崽子。然后把公駝拴在營前的空地里,只要母狼一出現在射程內,就一槍結果它。狼崽的粘液腥臭異常,翻譯官捂住鼻子,還是忍不住想吐。大佐一腳將翻譯官踹倒,“你的,引不來母狼,死啦死啦的!”
“豬口羅!哈哈哈……”三名鬼子兵惡鳥似的怪笑。翻譯官爬起來涂抹好狼崽的尿液,戰戰兢兢地把公駝拴在營房前的空地上,再看大佐,手里赫然多出一根閃亮的鋼針。大佐臉頰肌肉扯動,一揮手,鋼針沒進狼崽蓬松的毛里,狼崽疼得大叫。大佐拔針,再刺,再拔針,再刺……狼崽慘叫連連。
東山頂上的母狼停止吠叫,瘋一樣跑向氈包。三名日本兵緊張地端槍瞄準。公駝看見母狼,猛掙韁繩,嘴噴白沫,頭亦左晃右甩,覷見母狼近前,后蹄猛彈,直攻母狼,槍也在這時響了,母狼貼地蜷身一滾,巧妙躲過蹄子和子彈的進攻。身體高高彈起,張嘴叼住公駝鼻子,一下,就把公駝拉倒在地,鋼牙順勢切進它的咽喉……亂槍里,待幾個日本兵跑出來時,那峰公駝早就沒了氣息。
大佐沒打著母狼,卻折了一峰駱駝,大發雷霆。
少頃,他眼珠滴溜溜轉動,臉上又露出狡詐的笑容。他指指翻譯官:“你的,給狼崽抹上駝尿!用手!”
狼崽聲音暗啞,有氣無力。
子夜時分,母狼還未出現,大佐幾個人正欲睡去。這時場內卻傳來尖利的狼嚎聲。原來母狼還是被騙了,它悄悄地溜進營盤,聞到狼崽身上的公駝氣息,竟一口咬住狼崽的肚腹,一扯,竟把狼崽的肚皮生生扯開……大佐哈哈狂笑著和日本兵沖出來,母狼悲情嚎叫,竟忘記了逃跑。也就在那一刻,槍響了,母狼中彈,痙攣倒地。
天蒙蒙亮,公狼從幾百里的山外覓食歸來,卻不見了母狼和狼崽,連連吠叫。
幾天后的夜里,幾個日本兵竟發現大佐倒斃在營房里,血肉模糊,令人毛骨悚然。顯然是公狼的杰作。翻譯官已然不見蹤影。
滿月清輝,公狼蹲踞于東山頂上,仰頭吠月。公狼的吠聲似牧人的長調,百轉千回,聲音打遠,彌漫草原。
其實公狼本找不到殺害母狼和狼崽的兇手,是那張狼皮讓公狼尋到大佐,還有那扇夜里未曾關閉的屋門幫了它的忙,讓公狼順利地扯斷了大佐的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