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代許次紓在《茶疏》中說:
“茶滋于水,水籍于器,湯成于火,四者相連,缺一則廢。”品茶,人們腦中注重的是“茶和水”之概念,而茶器卻是四者中最不被看重的,事實上茶與茶器在煮茶、盛茶、飲茶乃至養茶等一系列茶語中才體現了茶道的樂趣與精神之所在。
緣定紫砂
談茶,人們腦中往往首映的是“茶水”之概念,即只肯定茶、水之母子關系,卻忽視了煮茶、盛茶、飲茶乃至養茶等一系列茶水與茶器間的父子關系。而這種“父子關系”,也是茶道領域的樂趣與精神所在。
一包好茶需要一位識貨之主,除此無他?非也,茶之天性需要器之發掘,于無聲處將那淡淡的甘苦與幽幽的情懷展現得淋漓,即所謂的“茶父”之功罷。
茶學專業出身的宋波,學茶伊始就對茶具情有獨鐘,畢業后不久,收藏紫砂器就成為宋波生命中一項延續至今的愛好。
作為三友砂苑的老板,宋波最開始傾心的茶具卻是有著翠青如玉釉色的青瓷類,只因那古樸而又光潔的器壁,將那茶湯色澤襯得干脆,且經久耐看。然而,一次機緣巧合卻讓宋波的興趣點發生徹底的轉變。與紫砂的邂逅,用宋波的話說,“那是緣分使然”。
“2005年在北京工作的時候我遇到一個福建老板,他把生意所得全部用來收藏紫砂器,收得的紫砂器把一間屋子都占滿了”,對于當時的宋波而言,這無疑給他一種無法言說的視覺震撼,也成為他探尋并收藏紫砂茶具的起點。
紫砂器自古以來就以其古樸典雅的藝術風格和保持茶之色香味的特質為歷代茶藝家所愛,屬理想茶具之首。明人文震亨在《長物志》中說:“茶壺以砂者為上,蓋既不奪香,又無熟湯氣”。
“紫砂茶具中以茶壺最為名貴,紫砂壺是雙氣孔結構的,它有著良好的透氣性和吸附性,由于吸附茶汁,長時間使用的壺體顏色會變得越來越自然,而在壺內泡著的茶成分也會滲進壺體內,使壺蘊含茶味”。
“剛開始收藏紫砂壺可能只是作為一個愛茶者最單純的想法,那就是用最合適的器皿泡一壺好茶,喝時可以放松心情”,隨著紫砂收藏經驗的積累,宋波對于紫砂壺的鑒賞也更加專業。
粗中淘精
紫砂壺造型千姿百態,方非一式,圓無一相,可以說是一座壺藝造型的藝術寶庫。對于那些淘茶具者,不論是專業收藏的還是業余愛好的,要想在良莠不齊的茶具中淘出精品,都不是一件容易事。
“一覽無余的光貨看起來好做,但要成就上乘之作實屬艱難,它在比例精細度上要求極高;而花貨在工藝上盡管難做但可以利用自身這一獨特優勢掩蓋少許偶然瑕疵。”
“很多人一來店里,就是帶著諸如‘三點一線’、‘不流口水’、‘發聲清脆’等的大把原則去看紫砂壺,其實有時守著這些死知識未必能幫你找到壺之上品”,談起收藏心得,宋波神態頗為自信。在他看來,邯鄲學步是不可取的——首先你不能避免自己在鑒別過程中操作失誤造成的偏差,另外,好壺并不等于完美壺。
“對于我們這些茶具愛好者來說,選壺往往是與自身性格密不可分的,我們挑選的原則就是‘擇己所愛’?!睂唏g蒼勁的樹皮作為壺體并以形象逼真的松枝作為壺把的松段壺,亦青亦黃的色澤標榜著它的特立獨行,就連那細致入微的樹結和年輪,都意趣盎然地被呈現在觀者眼中;以碩大豐滿的壽桃為主體并用桃之枝葉作襯托的圓潤壽桃壺,渾然天成的枝節設計不僅營造了壺本身的立體感,還增添了它整體的活潑性。
器形觀完之后,就要看造壺的泥料以及做工了?!皟炠|的泥料必定是塑成優質壺品的必要條件,而工藝制作亦直接決定了壺之成敗”,宋波說道。
“松段壺”的泥料是段泥,也叫團泥,是本山綠泥和紫泥的共生礦土,用它制造出的壺色極為特別,是近年來藏友們的主要“獵物”,但事實上目前的段泥原礦是非常稀貴的;而制造“壽桃壺”的原料則是趙莊朱泥,它是紫砂眾多泥料中的上乘,外觀呈咖啡黑色,燒成之后現沉重之紅銹色,有飽經滄桑之感,現也已存世不多。
做工之優劣則直接取決于工藝師,“很多茶具收藏者都有一種‘名家情結’,只要是名師做的東西,就統統收藏,這其實并不可取”,宋波建議道,“你盡量抱著‘多看少動’的心態去鑒賞,看的時候懷激情去鑒賞,買的時候沉下心去衡量。”
傳承與創新
有著“陶都”之稱的宜興,在紫砂壺的制造領域已經是“大師滿天飛”的情形,幾乎家家戶戶都能做壺,也有不少人領到證明自身壺藝的證書,但真正能潛心做好壺的人已經不多了。
“他們自身的職稱脫離了茶壺本身承載的文化底蘊和壺藝精神”,說起紫砂壺目前的生產狀況,宋波說出自己的感慨,“前些年去宜興,你可以很容易地從一個普通人家里淘到一件上等紫砂品,但現在你過去,他們就跟你砍價錢,而不是著眼于壺本身”。
“無論是壺還是其他茶具,可以說都承載著從屬于它們的涵義,比如人們常養的茶寵,總是對應著某種象征含義”,宋波從盛有水的器皿里拿出一顆白菜茶寵說道,“比如它與‘百財’諧音,還有‘金蟾含錢幣’,寓意財源滾滾來。”
“固然,對于傳統紫砂壺型的模仿,現代技藝已經非常精湛,但要想把它傳承下去,創新才是王道,現代紫砂器,固然能做得細致入微,卻丟掉了許多傳統的東西,比如‘寫意’”,談到現代制壺,宋波顯然比較流連于壺本身的美學價值”,宋波說道,“比如這件由高級陶藝師丁維其制造的‘宮寶壺’,壺體造型與掇球有幾分相似,但你看它的壺把,是不是非常有霸氣,含蓄古樸又不失傲氣。這種創新不僅僅是一種造型的改動,更是一項意義的延伸?!?/p>
“時代發展了,越來越多的手工制品會被機械制造代替;然而,無法代替的是那最傳統的最符合人性的東西,但愿它不要流失”,宋波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