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瞎子一番掐拈下來,說小崔今年是“天喜桃花”年,交了流年大運——“桃花運”。崔母一聽“桃花運”,心里便格登一下:這不犯渾了,如今當干部的哪個不是要么在金錢關上落馬,要么在美女關上下課,今年我家小崔可要格外注意,年輕干部就怕有不三不四的男女關系,搞得家庭雞犬不寧不說,還要丟了錦繡前程。
崔母誠惶誠恐:“仙人,可要化解的辦法?”
算命瞎子雖然看不清崔母的面部表情,卻已捉摸透了她的心思,故作玄虛地說:“天喜桃花,乃天助命主。命交桃花,并非皆有艷遇,紅杏出墻。命走桃花運,會象盛開的桃花一樣引人注目,有助于事業。命主之桃花運,桃花重,人緣佳,有官運,又有財運,可謂官運亨通,前程無量也。”
算命瞎子一番話,這把崔母樂得,多給了“仙人”五十大洋。崔母還遵“仙人”之囑,特意去花市買了盆觀賞桃盆景,放在南面的陽臺里,以助“桃花運”。小小陽臺內,紅紅艷艷的桃花開得甚是好看。
小崔在機關某局任秘書科科長,屬年少得志的那種。干得不錯,領導滿意,人緣也好。干秘書,有兩樣是很重要:一是要能寫得一手好文章,二是要能寫得一手好書法。小崔這兩只手都舉得起,注定會有一個好前程。在當地,小崔是個小有名氣的詩人和書法愛好者,他的一首“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的詩歌,醉倒了多少詩迷,還獲得“桃花島”詩歌大賽的一等獎。至今,他親筆書寫的“桃花依舊笑春風”立軸,掛在“桃花島”詩歌大賽贊助商、全市最大的娛樂中心——“桃花島”休閑總匯的迎賓大廳。
局長有意栽培小崔。局里自從老黃從副局長位置上退下來,改任調研員后,副局長的位置一直空缺。小崔是局里最有能力和資歷問鼎副局長崗位的一個人選。小崔也不是“傻瓜”,從局長有意無意的暗示中便能悟出幾分,從上級組織人事頻繁的考察談話中也能明白幾分。
退下來的老黃也暗示過小崔,應該到上面去活動活動。老黃的意思,小崔明白。活動活動,無非就是送個美鈔、人民幣之類的紅包。“五千塊錢站站隊,一萬塊錢上上會,兩萬三萬才到位。”官場買官賣官的順口溜,小崔聽了不少,也編了不少。官場腐敗的順口溜,有多少就是這幫耍筆桿子的秘書秀才們,寫這個總結、那個匯報時,挖空心思編造出來的。
小崔工作這幾年,也攢了點積蓄,這“兩萬三萬才到位”的人民幣,小崔還是拿得出的,但小崔一直恥于去干這種有辱人格、行賄買官的勾當,所以關于提升他為副局長的傳聞一直沒有停止過,而他就在這種傳聞中又度過了一個春節。
莫非今年時來運轉?過去小崔對八字命理,一直付之一笑。當崔母興高采烈地告訴小崔今年是“天喜桃花”年,交了流年大運,有官運,又有財運,官運亨通,前程無量。當小崔看到陽臺里紅紅艷艷的桃花時,也滿心歡喜。
陽春三月,是個溫馨的季節。小崔臉上也溢滿了桃花般的笑臉。機關推行副局級干部公開選拔制度,小崔所在局的副局長崗位榜上有名,成為第一批試點對象。小崔在局長、老黃的極力鼓勵下,報名參加了副局長崗位競選。通過公共科目、專業科目和英語三門的筆試,小崔以筆試總分成績第一名的資格,和另外的七名選手,接受組織審查,等候面試。
小崔所在機關人員頓時對小崔刮目相看,上下班途中、樓梯口上下,遇上小崔,皆恭恭敬敬云崔局崔局,儼然小崔已新官上任。小崔嘴上雖謙遜一番,但心里美滋滋的。組織、人事部門例行公事的組織審查,也對小崔客客氣氣。
組織審查的過程很長,也很繁瑣。忽而有一天,小崔發現機關里的人員,對他避而遠之,少了先前的恭維和尊敬,眼光也是怪怪的。小崔感到納悶。小崔應付完了組織、人事部門,又來了紀檢部門。紀檢人員對小崔的態度,更怪怪的,陰陰的,他們反反復復詢問“桃花島”詩歌大賽和“桃花島”的事情。
桃樹已經開花結果,長成了紅撲撲的桃子。就在機關發放水密桃的日子,小崔也被組織安排進行了面試。面試過后,機關很快來了一位新的副局長,也就是和小崔一起面試中的一位。小崔很失落,他知道這次競聘,他以失敗告終。
就在新來的副局長報到的那天,老黃神秘兮兮地來找小崔:“何以解憂,唯有杜康。崔主任,下班后何不痛飲幾杯?”
“好啊,老地方見。”小崔隨口答道。
老黃神秘一笑:“還老地方?”小崔所說的老地方,便是全市最大的娛樂中心——“桃花島”休閑總匯,里面吃喝玩樂,樣樣俱全。
幾杯酒下肚,話閘子就打開了,一向話語謹慎的老黃,口齒不清地嘮叨:“小崔,你是否知道你怎樣沒有當上副局長的?”
這個話題太靈感了。小崔舉起酒杯:“黃局,我敬你一杯。”
兩杯一碰,老黃更是舌頭發硬:“都是你那首‘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的詩惹禍,一封人民來信,便把你從競選崗位上拿下了。有人寫了匿名信,誣陷你交了桃花運,有艷遇,生活不檢點,和‘桃花島’的女老板桃子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要不你怎么給她寫情詩,說什么‘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她又怎么會出資贊助,搞什么‘桃花島’詩歌大賽,點名道姓讓你得大獎;再者,誣陷你經濟上有問題,和那個‘桃花島’搞不正當經營,你也里邊有股份……”
小崔“嗡”了一下,頓時眼前一片空白,潛意識地舉起酒杯,猛灌了一杯。勉強踉踉蹌蹌地摸回家,不經意間,被陽臺里的那盆早已凋謝的觀賞桃拌了一腳,小崔惡狠狠地踢了觀賞桃盆景一腳,罵道:“媽的,什么狗屁桃花運?簡直就是倒霉運。”
作者簡介:徐國華張家港市作協理事,作品發表于多家刊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