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二奶曾是我們這里的名人,要是有人不知道馬二奶是誰,人們就會說:你不是這兒的人吧,竟然不知馬二奶?!
馬二奶何許人?她是個接生婆子,而且是一流的接生婆,馬二奶成為一流接生婆源于偶然成于必然。
在一個冰天雪地里的冬天,一個接生婆子給人家接生罷孩子,回家的路上撿到了一個女嬰,那女嬰就是后來的馬二奶。
接生婆子給拾來的丫頭取名叫拾妞,養到十八歲,就配給了自己的獨養兒子馬大龍。馬大龍在族輩中排行老二,論輩份,人們該叫拾妞為馬二奶、馬二娘、馬二嬸,叫到最后,就全叫成了馬二奶,拾妞的名字漸漸被人遺忘了。
馬二奶從七八歲就開始跟著婆婆走街串巷給人接生,長到十幾歲,就能獨擋一面。馬二奶的接生比她婆婆更嫻熟,血腥場面見多了,再加上她聰明好學,積累了豐富的臨床經驗,再難生的娃子只要她一到場,那家人就像吃了一顆定心丸。
馬二奶除了接生的手藝高超,還有兩絕:一是馬二奶瞟一眼懷著娃的女人們,就知道她懷的是個帶把的,還是丫頭片子;二是馬二奶會磨胎,好多人臨到生了,發現胎位不正,沒事,有馬二奶在呢。只見馬二奶的雙手,在孕婦的肚皮來摩挲著轉圈圈,沒多大一會,孩子就哇的一聲出生了,頭朝下,非常順利。
這些,都是老輩人講的,年輕人沒見過,也許有些夸張了,但是馬二奶的為人和接生手藝那是有口皆碑的。
那天,支書帶著他家的新媳婦找馬二奶去了。支書說,要是丫頭,就去做了!馬二奶站在太陽底下,滿頭的銀發閃著白晃晃的光,馬二奶看了一眼公媳倆,笑呵呵地說:“放心吧,包你如意!”
支書得意洋洋地回了家,幾個月后,新媳婦生了,是個丫頭。支書再看到馬二奶的時候,黑封著臉說:“二奶,你咋能哄我哩?!”馬二奶笑著問:“咋?閨女不如意?”
“如意!如意!”支書狠狠咳一聲,悻悻走開了。
馬二奶的后院,搬來一對小夫妻,兩口子在街上賣水果,男人叫中方,媳婦叫二妞,二妞已經懷孕7個多月了。一天,馬二奶招呼二妞過來,二妞就挺著大肚子去了,馬二奶輕輕一摸二妞的肚子說:“閨女,胎位不正哩,趕緊趴趴,能轉過來”。二妞笑笑,沒在意,照樣進進出出去街上給男人送飯。
快過年的時候,中方搭一個伙計,一起去山西拉蘋果。中方剛走,天上就飄起了雪花,傍晚的時候,二妞想上廁所,沒想到剛出屋門,腳下一滑,跌倒在雪地里,再也起不了身。二妞癱在雪地里拼命嚎叫,驚著了前院的馬二奶,馬二奶就讓孫媳扶著自己去察看。
二妞正在雪地上打滾,白花花的雪上全是殷紅的血,馬二奶說:“快!二妞這是要生了!”馬二奶和孫媳把二妞抱進屋,揭開二妞的褲子,只見二妞的下體伸出一只沾滿血跡的小胳膊,孫媳嚇得尖叫起來,拽著馬二奶說:“奶!不得了!這事得讓急救車來處理!”
“兩條人命呢!等不及啦!你趕快去打急救電話,我照應她……”馬二奶吼道。
急救車趕到的時候,二妞的慘叫聲也剛剛停下來,代替她的是一聲接一聲的嬰兒的哭聲……
兩天后,中方從山西回來,家門沒進就一頭奔進了醫院。二妞躺在病床上,摟著懷里的孩子,對男人說:“你趕快去瞧瞧二奶奶,二奶奶怕累著了……”
中方拎了滿滿一兜東西,屁顛屁顛地趕到馬二奶家,馬二奶正在床上瞇著呢,身上蓋著厚厚的被子,一只枯瘦的手臂伸在被外,正輸著液。
馬二奶的孫媳說:“奶奶為了搶救二妞母子,傷著手腕了……”
馬二奶擺擺手不讓孫媳說下去,笑瞇瞇地說:“沒啥事,母子平安就好。”
中方啥也沒說,“撲通”一聲就給馬二奶跪下了。
馬二奶87歲那年去世,去世那天,四里相親敬送的花圈,從馬二奶的家門前綿延了整整一道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