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退休后,鐘海每天都早晨六點起床,然后連踮帶跑地圍著城區轉上一圈兒。
轉過紅山路,鐘海從褲兜里拽出一只雙層口罩,麻利地戴在了胡子拉碴的大嘴上。迎著初升的太陽,鐘海踩著寬闊的康復路向東跑去,跑了大約二百米,他停下了,他感覺似乎少了點什么,一雙眼睛像雷達一樣掃射。
康復路建成五年了,路兩旁綠樹成蔭,樓房林立,小區成片,還有一座新建的中醫院,但是康復路南邊有個十幾米高,七八畝地大的垃圾山,那是全城區的垃圾場,已經十年有余歷史了,一年四季都散發著刺鼻的臭味。
往年市里來檢查城區衛生,哪干凈往那兒走。一雙雙“嘎嘎”錚亮的皮鞋,從來走不到康復路的垃圾場。
鐘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垃圾山一夜之間飛的無影無蹤,一抹展平的土地上,還鋪了一層薄薄的黃土。放眼望去,就像一個長方形的足球場,干凈舒暢,滿眼亮堂。
晨練的人們也陸陸續續來了,大家都驚奇不已。
鐘海摘下口罩,深吸了幾口清新的空氣,看見同事老周也來了,便指指垃圾場,問:“老周,這是咋回事?”
老周雙手卡腰,一邊扭動臀部一邊笑呵呵地答道:“昨天夜里,幾十臺鏟車和汽車,賊星似的運了一宿,還拉來黃土鋪了一層。”
“噢——難怪。”鐘海定定地看著老周,舒展的眉頭微微跳動了幾下。
這時,一輛锃亮的黑色奧迪轎車,穩穩地停在了路旁,車門開啟,下來的是胡縣長。胡縣長舉目遠望,又往前走了幾步,剛好站在鐘海和老周中間。
“老同志,這里的環境還滿意吧?”胡縣長伸出右手,向前劃了一個半弧,征詢身邊的老周。
“滿意,滿意,太滿意了!”老周雞啄米似的點著頭,話語間竟有些激動。
幾天后,康復路來了很多高級轎車,還有扛著攝像機的記者。接著人們在電視上看到一則晚間新聞:在這次省三年大變樣驗收中,我縣衛生位居全市第一名。
一個月后,晨跑的鐘海發現,康復路南邊的垃圾山又出現了,而且越來越大,越來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