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贖

媽媽本來是個性情溫和的賢妻良母，但是3年前的那場事故發生以后，她完全變成另外一個人。在家里她像只母老虎，每一件小事情都要以她的意思為準則，丈夫和大女兒小雨整天都生活在她的咆哮之中。她唯一寵愛的、也從不發脾氣的，就是那一歲半的小女兒小雪。她對小雪的愛幾乎到了病態的地步，這讓丈夫和小雨時時感到無奈和痛苦。

今天是周五，晚飯做好后，媽媽板著臉對小雨說：“快去把妹妹抱出來吃飯。真是的，都10多歲了，還不知道照顧妹妹，你怎么當的姐姐啊?”對于這樣的指責，小雨不知聽了多少次。她不和媽媽爭辯，默不作聲地去把妹妹抱出來，放在自己的座位上。

一家四口開始吃飯，和往常一樣，每道菜媽媽都先夾給小雪一點，她面前的盤子總是滿滿的。快吃完飯時，媽媽對小雨說：“明天是周末，你不用去上學了吧?”小雨點點頭，放下筷子，她吃飽了。媽媽說：“明天上午，你抱妹妹去公園轉轉，她好長時間沒有出去曬曬太陽了。”

小雨“哦”了一聲，將目光轉向爸爸，爸爸滿臉的無奈，點點頭，沒說什么。這時候，媽媽也吃飽了，她要小雨收拾一下桌子，自己抱小雪走進臥室，這時候，父女倆面面相覷，同時嘆了口氣。他倆都知道，每天這個時候，媽媽都會坐在小雪的床頭，給她講故事，說悄悄話，這一個鐘頭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干擾她們的。

小雨和爸爸收拾好桌子，兩人不敢去打擾媽媽，就一起到客廳打開電視，父女倆坐在沙發上，眼睛雖然在看著電視，可電視上演的什么，他倆一丁點也沒有往腦子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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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分鐘后，小雨輕聲對爸爸說：“爸，我快瘋了，看媽媽那樣子，哪天她才能一……”爸爸又嘆了口氣說：“小雨呀，這兩天我也一直在想這件事情，是啊，日子可不能這樣繼續下去了，總得有個解決的辦法。”

小雨眨眨眼睛，對爸爸說：“爸，我有個辦法，你看行不行?”爸爸知道小雨向來聰明伶俐，人雖小，主意可不少，就說：“你說說看。”小雨湊到爸爸耳邊，說出自己的想法，爸爸聽后，老長時間不說話，最后小雨追問：“爸，你看怎么樣啊?”

爸爸說：“這個想法不錯，可還要完善一下，今晚我好好想想，明天早上我再和你通通氣。”小雨見爸爸采納了自己的建議，使勁點點頭。

這時，媽媽走過來.瞪著眼睛訓斥父女倆：“把電視機聲音開這么大干嘛?小雪都睡著了，別驚醒她!”小雨立刻調低音量，媽媽又對她說：“你回屋做作業吧，記得夜里給妹妹蓋好被子，可別讓她著涼了。”小雨再次“哦”了一聲，起身回屋。

小雨回到臥室，看了看小床上的妹妹，然后坐在書桌前寫作業。寫完后她洗刷完畢，躺在自己床上，怎么也睡不著，腦子里想的都是明天的計劃，直到快半夜才睡著。

第二天一大早，小雨從床上爬起來，梳洗過后，開始吃早飯。媽媽說：“小雨，別忘了帶妹妹去公園啊。”小雨點點頭，默不作聲地吃飯。

媽媽又說：“等一下我和你爸爸去辦點事，你要照看好妹妹，等我們回來你再帶妹妹出去。”小雨點點頭，眼睛里忽然閃出一道亮光，她偷偷看了爸爸一眼，爸爸抿著嘴，臉上雖然沒有什么表情，但小雨知道，爸爸的計劃已經開始實行了。

吃過早飯，媽媽先走下樓，爸爸偷偷塞給小雨一張紙條，也跟著媽媽下樓去了。小雨坐在沙發上，仔細地把爸爸留下的紙條看了好幾遍，最后確定不能再出差錯，才走回房間。

小雨站在妹妹床前，看著她紅撲撲的小臉，喃喃自語：“妹妹，希望這次能夠成功，那樣我們的日子都會好起來，不是嗎?”說完這句話，小雨看到妹妹似乎也綻放出一絲笑容。

小雨坐在窗前，打開窗子，她在等爸爸媽媽回來。半個鐘頭后，小雨看到爸爸媽媽走進小區。“時候到了!”小雨對自己說。等到他們快到樓下時，小雨猛地跳了起來，伸手把妹妹從小床上抱起來，放在窗臺上，然后向樓下大喊：“媽媽接著!”

說著，小雨一下子將妹妹推下窗予，媽媽聽到叫聲一抬頭。看到小雨竟將小雪從三樓扔下，登時尖叫起來，立刻沖過去。這時，爸爸一把抓住她：“別動，轎車來了!”

的確，在小雪落地的一瞬間，一輛轎車從小區飛速駛過，輪胎從小雪身上軋過去，媽媽用盡力氣掙脫爸爸的束縛，瘋了一樣沖過去，一把抱住小雪，撕心裂肺地哭喊起來。

這時候，小雨已經沖下樓，跑到媽媽面前，一把奪過小雪，大聲沖媽媽喊：“媽，你醒醒吧，這只是妹妹的布娃娃!你看清楚，它從這么高掉下來，又被轎車軋過，身上有血嗎?”

媽媽瞪大眼睛，死死看著已被壓扁的“小雪”，突然止住哭聲。爸爸走過來，攬住媽媽，語氣凝重地說：“我們和你一樣，都深愛著小雪，可是她3年前就死了，你這3年來，面對的只是小雪的玩具，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媽媽看著爸爸，眼睛一眨也不眨，父女倆都知道她的腦海里正進行翻江倒海般的斗爭。

過了好一會兒，媽媽嘶啞著聲音問：“小雪已經死了3年?”爸爸點點頭，淚水奪眶而出，哽咽著說：“那是個意外，你別太傷心了。”

“不!”媽媽又尖叫起來，“不是意外，是我害死了小雪的!是我!”小雨看著媽媽又糊涂起來，不由得哭出聲來，爸爸卻感到放心，因為他聽到媽媽這樣說，就知道她已經記起當年的事情了。

3年前的那個上午，爸爸上班去了，小雨上學了，家里只有媽媽和一歲半的小雪。小區里來了一個賣水果的小販，媽媽下樓買點水果，就在這幾分鐘時間里，小雪爬上窗臺，由于天熱沒有關窗，小雪徑直從窗戶掉了下去，頭部先著地，當時就沒救了。

從那天起，媽媽就處于自責的心態里，日復一日'她不能原諒自己。最后神智都混亂了，她把小雪遺留下來的布娃娃當成了小雪，3年過去了。她仍不能從悲傷和內疚里走出來。

爸爸拉著媽媽的手對小雨說：“上樓吧，媽媽沒事了。”小雨“嗯”一聲，一家三口上樓走進客廳。小雨打開一個抽屜，拿出許多照片，都是小雪生前的，她把照片遞給媽媽看。

媽媽看著照片淚如雨下，小雨坐在媽媽身旁，陪媽媽一起落淚，她何嘗不和媽媽一樣愛著妹妹呢?爸爸看到這里，忍不住拿出手帕擦著眼睛。

最后，媽媽把照片放下，對爸爸說：“我們去看看小雪吧?”爸爸知道她想去小雪的墳前獻一束花，就點點頭，在這之前只要爸爸一說去看小雪，媽媽就大發雷霆，現在看來，媽媽終于從悲傷中走出來了。

三人收拾了一下，前往陵園去看小雪。路上爸爸和小雨對視了一眼.他們的目光里雖然還有悲傷，但已平靜很多，因為媽媽終于從夢魘里走了出來。他們父女都相信，小雪泉下有知，也會為媽媽欣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