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態政治文明析論

摘要：生態政治文明是將人類放到自然生態系統背景中，對傳統的政治知識及社會政治過程進行校正甚至重新建構，從而以社會公正，承擔生態責任，尊重多樣性，保證發展可續為價值訴求；以“社會——經濟——政治——自然”復合性生態系統為政治體系；以政府、個人與社會組織的多元參與，實現生態公共利益最大化為治理方式。

關鍵詞：生態政治文明；價值訴求；政治體系；治理方式

中圖分類號：D616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2589（2011）30-0009-02

政治文明本身的生態化，即形成生態政治文明是解決生態問題，建設生態文明必不可少的能動力量，成為當前政治發展不可回避的任務。本文在界定生態政治文明概念基礎上對其價值訴求、政治體系、治理方式進行初步探討。

一、生態政治文明的概念界定

生態政治文明以“人以自然而存在，自然以人而存在”內在關系存在論的政治生態哲學為依據，是廣泛融人政治化自然生態因素，并對之起“積極和主導”作用的新政治文明。

當前，學術界對生態政治文明主要從以下兩個方面來定位：一是直接把環境問題引入到政治領域，從而使環境保護進入政治視野，借助于已有的政治手段來解決生態問題，在目標、法律、政策、組織、機制等方面為生態文明建設提供有力保障與堅強后盾。這個層面的生態政治文明可以概括為傳統政治模式下的環境問題關照，其生態政治實踐能夠一定程度上解決一些環境問題，具有明確的實踐指向同時又帶有現實的妥協性，但不能改造生態問題產生的根本機制，不能主動地預防和制止這些問題的產生，處于“應付治療”和“管末控制”階段；二是在正確把握政治系統與自然生態環境之間關系基礎上，反思、調適和改造現有的政治系統及其運作的內容、規則和方式，由此引起政治價值觀、政治制度和政治行為的重大變化，這個層面生態政治文明可以理解為傳統政治模式向生態政治模式的全面轉型，以“生態系統”思維代替“機械二元”思維，以“全程管理”方式代替“管末控制”方式，以“預防”原則代替“補救”原則，是將人類政治關系放到自然生態系統背景中，對傳統政治知識及社會政治過程進行校正甚至重新建構，改造傳統政治實踐方式的深層次生態政治。其發展不僅是著眼于目前環境問題的解決，更是一種生態文明得以真正實現的政治保障機制；不僅要解決自然、人與社會相互作用中已經出現的不和諧，還要從源頭上生成自然、人與社會之間的相互和諧。

我們認為，第一種理解延續了工業文明的思維，最多可以稱為工業文明背景下生態文明和生態政治文明發展的前期階段，后一種理解才是實現了對工業文明的革命性揚棄，可看做人類文明發展的新型狀態，這也正是我們所主張的生態政治文明。

二、生態政治文明的價值訴求

承擔生態責任。生態責任是指人類自覺地把自身作為生物共同體中的一員，把自身的實踐納入共同體的整體活動，并在此基礎上形成的一種維持人、自然和社會共同體和諧發展的深刻生態良知以及對自身行為的生態意義的自我評價能力。生態責任意味著“人類必須為自己的行為——這些行為在生物共同體意義上都是生態性行為——負責，而且只有人類才能對此負責”[1]。生態責任的第一個原則是“誰都無可逃遁”，生態責任的載體是每個地球人的個人生態責任意識。但是，個人責任是向所有人負責，“個人責任的行使必須納入社會責任的框架”[2]126-129。個人的善應追求集體的善但也形成于集體的善，實現集體的善是個人的道德義務，而引導和幫助個人形成符合集體善的責任意識恰恰也是政治共同體的道德義務，生態社會在放心地把自我治理的責任托付給了解情況的公民的同時，也應當用生態化的意識形態培育具有生態責任意識的新型合格公民，才能構建生態文明的道德基礎。

尊重多樣性。“尊重多樣性意在強調，各不相同的地區、千差萬別的生活經歷理應導致全球范圍內多姿多彩的文化經歷和各具特色的生活方式”[2]128。多樣性是穩定、平衡、和諧與生機的前提，也是生態系統的應有之義，生態文明追求多樣性的共生共存。生態文明政治價值觀反抗啟蒙運動以來理性主義統一化、極權化的趨勢，是對現代性的反思和重構，是與物質至上價值觀和片面割裂的世界觀，以及由此形成的人類沙文主義以及作為其變種存在的地區中心主義和個人利己主義的決裂，也是對由于工業化、市場統一化而形成的經濟、政治權力集中化趨勢的逆轉。在生態政治體系內部，充分注重那些身受社會與環境問題之苦而又無能為力的社群所具有的多樣性特點，形成了廣泛的生態政治力量同盟，較好地甚至完全避免了原生態主義者長期為之困惑的“代理人難題”。

實現社會生態公正。科爾曼認為：“生態社會將是一個公正的社會，不管人們住在哪里，這個社會都會賦予他們能力和手段，去追求一種健康的、愉快的、可持續的生活方式，人人都有自我表達和自我完善的機會”[2]117。公正是社會制度的首要價值，但公正不是抽象的一般，它根植于社會之中，不同的歷史現狀使人們對公正含義的理解和判斷的標準存在著差別，由此，引起人們對于政治系統實現公正能力評價和認同的變化。生態政治文明下的公正強調生態利益要求的合理，生態主體（種際之間，代內之間和代際之間）的平等，生態權利和義務的對等，生態分配和享用的正義，生態保護和風險承擔的正義等。生態政治文明下的政治權力不僅代表和實現社會的公共利益，也代表和實現整個生態系統的公共利益，不僅是自然——社會系統的修正者，更是其中的主導者和系統的維護者，不僅是生態問題的解決機制，更是生態利益的一種合理分配機制。

保證發展可續。可持續發展觀試圖尋求人類無限發展需求和自然資源有限性矛盾的積極解決，要求把人從現代性的經濟人工具理性中和由此帶來的殘酷競爭異化中解放出來，讓人有時間、有機會繼續接受教育和從事探究活動，從而打開人類想像與創造的源泉，使人類發展的動力由有限的自然資源代替為無限的創新能力。自然的可持續發展是實現可持續發展的必要前提，而社會可持續發展則是實現可持續發展的保障和動力，“必須發展一種世界意識，使每一個人都意識到自己是世界大家庭中的一員……‘人類合作的基本單位，因而也是存在的基本單位，已經從國家一級移向了全球’，這個觀念應該成為每個個人意識的一部分”[3]。因此可持續性發展“不僅意味著尊重自然環境，而且意味著公平地分配經濟的和社會的報酬與機會”[2]127。

三、生態政治文明的政治體系

生態政治文明以“人以自然而存在，自然以人而存在”內在關系存在論的政治生態哲學為依據，是廣泛融入政治化自然生態因素，并對之起“積極和主導”作用的新政治文明。由此，以實現人與自然、人與人整體協調發展的生態政治文明重新理解了文明的內涵，并以此反觀、改造現有人類文明創造的基本框架體系，形成生態政治體系。按照劉京希對生態政治層次的理解[4]，生態政治體系應當包括政治體系內生態系統、政治——社會生態系統和政治——社會——自然生態系統，三者之間共融互動。生態政治文明的“政治運行機制”完全遵循了有機生態的法則，實現了政治力、經濟力、精神力與自然力的協同發展，形成了“社會——經濟——政治——自然”復合性生態系統的協調運行機制，具有以下特質：“整體關聯”的有機性、“差異協調”的和諧性、“利益共享”的互饋性、“有效循環”的開放性、“理性自覺”的能動性。

生態政治文明是以含義寬泛的政治體系作為政治學核心概念的“體系理論”（System Theory）。伊斯頓首次提出“政治體系”的概念，他認為，“政治系統”是一個由各種政治力量之間互動組成的，政治內外環境之間進行輸入——轉化——輸出——反饋式的溝通的系統形式。他指出：系統是由相互依賴的若干要素所構成的有機整體，“政治系統”對社會內部（國內）環境和社會外部（國際）環境或“超系統”環境“輸入”的“影響流”（包括對政治系統的“要求”和“支持”的信息）進行“反饋”，系統可以持續不斷地與環境處在互動之中，因而具有了動態性和生命體特征[5]25-37。伊斯頓雖然看到了環境和政治系統之間的相互影響作用，歷史的局限決定了他不可能把“環境”概念發展為“生態”概念，只是把政治體系之外的社會因素作為研究政治體系的背景，不可能把“政治體系”作為“生態體系”不可分割的一個“子系統”作進一步的詳細闡釋，更缺乏“生態倫理”的視野和“生態系統”的大系統觀。因此，用生態文明的系統觀改造已有的政治體系理論，形成從傳統政治學到現代政治學再到生態政治學的知識邏輯運動成為當今政治學理論發展不可回避的話題。

遵循生態規律構建起來的政治系統，必然形成生態性政治秩序。生態文明社會是以社群基本單位的有機共同體，不同因素具有“社會生態位”（socialniche）的穩定性，各得其所、各有所用、動態循環，建立起了從生態社群，到生態地區，到生態民族國家或文化共同體，到生物系統，到生態系統的綠色政治秩序。人類社會活動所形成的社會關系網絡中也存在著“社會生態”中“位置”問題，不同生態社群通過適度競爭進行“社會分層”或“社會分工”而確定自身的社會生態位置。生態性政治秩序通過政治制度安排既能夠提供不同社群生存的合法場所，進行充分展示、適當競爭的政治市場，又能夠建立不同社群之間進行溝通、合作的政治橋梁，保證各個社群應有社會生態價值充分體現，形成不同政治主體之間的相異而又能共存的政治生態鏈條。

四、生態政治文明的治理方式

生態政治文明的治理不僅堅持生態利益的先導性，而且實現治理方式的生態化，以生態規律安排政治治理機制，通過政府、個人與社會中介組織或者民間組織的多元參與，在對話、溝通、協商、相互審視和合作中，形成關于公共利益的共識，作出符合生態利益的決策，實現生態公共利益的最大化。生態治理的直接目標是達到生態善治，強調公民不可或缺的生態意識與責任，投資社會資本培育公民社會，增強政府的生態管理公信力，通過民主過程中的多元參與和良性互動，完成生態公共事務由善政到善治的轉變。

一方面，人們對環境惡化及生態不公正現象的直觀感受自然會產生公眾維護生態利益的政治參與要求，生態利益對人們政治觀念和態度影響力越來越大，因此，政治體系必須具有容納這種參與要求的能力，建構生態利益實現和生態矛盾解決的民主政治通道，避免因生態危機而引發政治動蕩；另一方面，公眾通過政治參與既能夠促進社會的組織化發展和社群的成熟，有利于實現不同利益主體之間的溝通、對話和協商，并能有效形成防止企業外部不經濟的社會性力量，起到制衡企業作用，彌補市場在生態問題上的缺陷，又能夠有助于促進政府決策的科學化、公開化、民主化，實現對政府的有效監督，避免政府在生態問題上的失靈。

生態治理主張經濟權力和政治權力的分散化，從而把基層民主作為實現分權和多元參與的重要形式。民眾是生態利益的享受者，也是生態危機成本的主要承擔者，理應成為生態政治的主要參與者與建設者。當生態環境問題從自然向社會領域轉移并危及現實人生存發展時，生態權利就會轉變化為一項基本的政治權利，生態利益也會成為人們政治表達的基本內容。基層民主更好地實現了民權、民生的統一，權利和秩序的統一，沖突和均衡的統一。在基層民主框架內生態治理更有利于實現政府、非政府組織、社會中介組織、民間組織、公民個體以及企業等多元主體共同參與，以及政治國家與公民社會合作、政府部門與非政府組織合作、公共機構與私人機構合作的有效展開。生態政治文明是一種民眾對環境和社會負責任的生活方式。“生態社會立足的基礎是，其公民有能力通過積極參與自治，創立一個有愛心、可持續的社群。公民參與自治的過程被稱為直接或參與型民主。因這一過程讓廣大民眾介入其日常生活，人們也稱之為基層民主”[2]162。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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