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的左手

雖然遇到大賽時，圣約翰大學的籃球隊會租用麥迪遜花園廣場，但要想真切感受他們的籃球氣氛，還必須得去他們位于皇后區(qū)的體育館。

八月下旬，沒有空調的球館熱得讓人無法忍受，但場地中央仍然進行著激烈地“二對二”。

羅恩·阿泰斯特一個漂亮的轉身上籃，把比分變成10比6——此時的阿泰正在圣約翰大學讀二年級，三個月之后他將正式邁入NBA賽場。阿泰的隊友，是很有潛力的新人后衛(wèi)埃里克巴克利(全美最佳高中生球員)，但他們仍然沒能避免在這場“斗牛”中連敗三場。

他們的對手?圣約翰大學二年級的后衛(wèi)雷吉·杰西和一個白人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沒錯。一個非常平凡的白人——只是身材比正常人高些，臉上疑似老人斑的東西讓他看上去和35歲的年齡有些不符，這個人就跟打完慢速壘球，拎著啤酒跟你聊天的鄰居大叔沒什么兩樣。

很難想象他是個運動員，而且還是個單手就能改變比賽結果的籃球明星——你可以看到阿泰望著他的時候眼中熾熱的崇拜。他的名字叫克里斯·穆林。當然，大家在提到這個名字的時候都會在前面加上一個定語——“上帝的左手”。

此時的穆林已經進入職業(yè)生涯的晚期，在步行者隊效力的他雖然打滿了全部50場比賽，但已經把出手次數和上場時間都讓給了年輕的賈倫羅斯，不過，他并沒有因此而放松訓練。

“訓練對我來說就是宗教儀式。”穆林說，每天他都在這里揮汗如雨，他的心和身都知道他的籃球生涯即將終結，但他依然精力充沛。

正是這種積極的態(tài)度讓穆林在NBA馳騁了16個賽季。

克里斯·穆林出生在紐約布魯克林區(qū)，是喬丹的同鄉(xiāng)，跟紐約傳奇人物賈巴爾念過同一所高中。穆林在高中時期就已名滿全美，畢業(yè)后他選擇留在紐約的圣約翰大學，他大學四年取得的2440分是圣約翰校史上的得分記錄，這四年內他的投籃命中率從來不曾低于52.0％，罰球命中率更是達到了84.8％，似乎各種距離對他來說都不是挑戰(zhàn)。雖然圣約翰大學并沒有在NCAA得到過冠軍，但穆林杰出的表現(xiàn)已經獲得全美媒體的一致肯定。在大四那年，穆林拿下了大學球員最高榮譽的伍登獎，并在1984年入選了美國國家隊，參加了洛杉磯奧運會，在那支擁有喬丹、尤因等球星的冠軍球隊中，穆林得分排全隊第二，而他的上場時間只在全隊列第五位。

但在1985年選秀大會的時候，還是有很多人不看好他，這些人認為穆林的反映太慢、后續(xù)動作欠佳、身材一般、而且彈跳能力極差……說到底，他們的顧慮其實只有一個：穆林是一個白人，而整個NBA在偉大的拉里·伯德之后還沒有出現(xiàn)過白人球星。可是穆林的大學成績實在太耀眼了，還是有球隊愿意相信他，金州勇士隊就是其中之一。就像他在大學時代一樣，最后在著名球探薩爾維格·伯特卡上交的一份對穆林極為有利的報告的幫助下，穆林成為選秀歷史上為數不多的，沒有身高優(yōu)勢卻仍在高順位入選的白人球員。但穆林卻對這支球隊毫無興趣，他還在為家鄉(xiāng)的尼克斯隊沒有選擇他而感到氣餒，“我對金州一無所知，我甚至不知道它在哪兒。”

帶著這樣的情緒，穆林的發(fā)揮可想而知，他在職業(yè)生涯初期的表現(xiàn)，似乎證明了球探們的預測。他根本找不到合適的位置，而且在那支缺乏凝聚力的隊伍之中穆林顯然開始對比賽失去信心，不習慣于輸球的穆林雄心被逐漸消磨殆盡。更為糟糕的是，精神上的空虛使他開始染上酗酒的習慣，并有體重失調的傾向。雖然在第二年就開始擔任先發(fā)，但是除了罰球外，穆林就再無其它精彩表現(xiàn)。時任勇士隊主教練的老尼爾森絲毫不掩飾他對穆林的失望，因為這位七號新秀在NBA的前兩年沒有打出他在大學時的水平。

如果寫到此處結束，那么穆林只不過是一個被高估的投手而矣。就像他的學弟——同樣獲得過伍登獎的沃爾特巴里一樣。巴里初到NBA時與穆林一樣水土不服，在自身無法調適壓力和得不到關注的雙重失落下，離開了NBA，去歐洲發(fā)展，后不知所蹤。意示到這一點的穆林猛然醒悟，開始重新打造自己的籃球之路，其實也是他的生活之路。

首先是戒酒，穆林的整個家族都有酗酒的不良嗜好，穆林去了戒酒中心，在醫(yī)生的幫助下他很快告別了杯中物。如今，喝了超過3000瓶酒的穆林對那段黑暗日子三緘其口。“你知道，生活充滿了挫折，你不知道他們什么時候會來。”他說，“回頭看，我感激發(fā)生的每件事。我有妻子和三個孩子，生活很穩(wěn)定。我不再想那段日子，那已經結束了。”

戒酒成功后穆林開始恢復體能，經過一個夏天的苦練，穆林逐漸找回了大學時的感覺。1987—88賽季，他的平均得分上升到2012分，比上一賽季整整提高了5分。接下來的五年，他的得分一直在25分以上，在這之前只有張伯倫做到過。這期間他五次參加全明星，一次入選最佳陣容(1992年)，兩次入選第二最佳陣容(1989年、1991年)、一次入選第三最佳陣容(1990年)。還入選了空前絕后的夢之隊，并參加了1992年巴塞羅那奧運會。奧運會上，雖然上場時間不是很長，但穆林總是能用他那只靈活的左手隨意取分。作為一個白人，能取得如此輝煌的成績，穆林足以彪炳史冊。

穆林成功的秘訣是什么呢?他的身體素質極為平庸，就是同白人相比，其跑跳能力也只會讓自己臉紅。但在先天缺陷外，穆林苦練出了幾近完美的手感。通過場下無數次揮漢如雨的訓練，他的出手己趨近無意識的反射動作，機械而有效。他出手完成動作的時間較短，沒有任何多余的用力，配合對時機無懈可擊的掌握，再加上那只擁有完美手感的左手，總之，一個偉大射手應具備的所有素質你都能在穆林身上找到。穆林對比賽有著優(yōu)于常人的理解能力，他能在第一時間找到對方防守的破綻，他的突破雖然不快，但節(jié)奏掌握得相當好。曾兩任“帝師”的道格·科林斯這樣評價穆林：“雖然一直有人喜歡嘲笑克里斯緩慢的腳步，但事實上沒有人能防住這個家伙，如果比賽打到最后，他會是我惟一的選擇。”穆林職業(yè)生涯的全盛時期，一直是對手最主要的防守對象。雖然沒有發(fā)達的上臂二頭肌，但穆林的對抗能力比人們想象的要好得多，不管對手怎樣的拉扯推擠，他依然能夠穩(wěn)穩(wěn)的把球投中。此外，穆林的防守也很好，他對籃板的保護和落點判斷都不錯。值得稱道的是他的搶斷能力，在職業(yè)生涯中他共有1530次搶斷，對于一個白人來說實在難能可貴。在一對一的防守中，穆林雖然沒有足夠的恐嚇力，但他很會破壞對手的投籃節(jié)奏，對傳球路線的掌握更是穆林的強項。1989年季后賽，主教練老尼爾森用身高2.01米的克里斯-穆林去防守對方身高2.24米的“猛犸象”馬克·伊頓，結果穆林成功完成任務，第七名的勇士隊也以3比0橫掃強大的爵士隊。

從奧運會回來后，穆林的職業(yè)生涯達到了頂峰，他已經成為公認的“大鳥”之后的第一射手。但八年的征戰(zhàn)使他的身體出現(xiàn)了問題，每一個白人運動員都遇到過的問題(約翰·斯托克頓除外)也出現(xiàn)在了穆林身上。1992-93賽季，右手姆指韌帶拉傷，后36場比賽全部缺陣，整個賽季僅打了46場；1993—94賽季，又因老問題休戰(zhàn)16場；1994—95賽季，因右膝受傷休息了前29場，又因左踝受傷和體內電解質失調缺席28場；1995—96賽季，老傷反復發(fā)作休賽27場。連續(xù)的傷病使穆林很難找回過去的感覺，雖然他的手感依然良好。1996—97賽季，終于打了一個完整賽季的穆林決定離開勇士隊，去尋找那枚每位NBA球員在即將退役的時候都想得到的總冠軍戒指。

穆林兒時的偶像是凱爾特人隊的全能前鋒約翰·哈夫利切克，之后也一直身穿偶像的17號隊服參賽。但實際上兩人的球風幾乎沒有相近之處，哈夫利切克是以心肺功能異常且耐力驚人著稱的，而穆林則是用腦子打球的典范。穆林真正的前輩應是拉里11白德——NBA歷史上最偉大的頭腦型運動員。雖然兩人一直是人們比較的對象，但兩人在場上沒什么交手的機會，為了總冠來到步行者隊之后，穆林終于有機會在“大鳥”的指揮下比賽了。在步行者的三年，穆林連續(xù)與總冠軍無緣，1998年東部決賽，與強大的公牛苦戰(zhàn)七場惜敗；1999年東部決賽敗于瘋狂的尼克斯；2000年終于殺人總決賽的步行者又負于如日中天的洛杉磯湖人隊。穆林走到了運動生命的終點，2000一01賽季，他葉落歸根，回到勇士隊結束了自己的職業(yè)生涯。

作為身體素質平平的白人選手，穆林在整個職業(yè)生涯中投籃命中率達到驚人的50.9％，罰球命中率也達到86.5％，三分球命中率達到38.4％。可以說，穆林達到了他所能達到的最高高度。不能否認他有天賦，因為不是所有人都能通過苦練就達到他的水平，但穆林的成功確實讓那些沒有身體優(yōu)勢的球員看到了希望。穆林的職業(yè)道路非常坎坷，從巔峰到低潮，從振作到絢爛，最后歸于平淡，一路走來，雖偶有迷失，但穆林從來不會逃避他應該去克服的難關。

2011年，克里斯·穆林入選“奈史密斯籃球名人堂”，這是對他職業(yè)生涯的最好肯定，也許他不會成為大多數球迷的偶像，但他面臨挑戰(zhàn)時所表現(xiàn)出的勇氣與堅強，絕對是令人心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