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山腳下是一個炒雞店。老板姓唐,老板娘是廚師,外帶一個跑腿送酒菜、收拾餐桌的伙計。小店的生意很是紅火,店前一塊很大的空地,中午、晚上停在店前的高低檔車滿滿當當的。
炒雞店前面是沂河,小店就在這一山一水之間。沂河四季長流,魚蝦不斷,店里就常見新鮮的小魚小蝦,油炸、燜湯,都有不一般的鮮嫩。來店里的客人大多是為著唐記炒雞的香辣來的,吃一頓油膩的炒雞,再來一小盆奶白的魚湯,或者是用蔥花、香油拌好的小蝦,濃淡相宜,別有風味。來客就越發多了,遠遠近近的都有。
唐姓老板,只管送客、收賬。客人不走見不到他,客人走必定送出店門。收賬的小屋在店的后面,吃飽飯的客人要穿過廚房,右拐一個小角,才能看到。往往就有客人不滿:“搞什么,拐好幾個彎。”唐老板笑容可掬:“擔待,擔待,店小,無奈,無奈。”也可以理解,在大堂里設收賬的柜臺,反而少添幾張桌子,不合算。
唐老板是一個膚白體胖的中年人,見誰都笑,笑起來的樣子很像乾隆面前的和珅,那笑容就是熨斗,很容易讓你忘掉不快或者勞累,客人能不多嗎?來的客人中,多是過路客,大多是跑長途的貨運車,跑了一天,或者半天,看到“唐記炒雞”的招牌,“吱——哧——”剎住車,拿油布子擦擦手,扔回駕駛臺,“哐”一聲關好門,點上煙,吐出一長溜煙霧,慢悠悠地往店里走。長途司機大多三五一伙,炒上一只雞,足夠下飯,吃得很飽。吃飽喝足之后,并不急著走,泡一壺茶,說說話,坐上一兩個小時,心滿意足地進去結賬,走人。老顧客可以記賬,半年一結,一年一結,都行。過路客零錢不夠了,唐老板也不計較,笑一笑,照整數收下,客客氣氣地送出門,還要說一句“順風慢走”。
小店的右首是縣刑警二隊的駐地,也在虎山腳下,隔路與沂河相望。有時候,刑警隊的同志打電話來,要一個炒雞送過去,有時候是搭伙過來打打牙祭。這時候,唐老板就更顯出他的精明了,公與私分得很清,一是一,二是二。
忽一日,店里來了個女服務生,讓新老顧客眼前一亮。其時正是春日漸深,沂河水嘩嘩的聲音大起來,小魚兒開始不安分地鬧騰。身后虎山上的花兒紅紅白白的一片,滿世界鬧騰得人心里亂糟糟的。這個小妮子很安靜,像剛從教室里逃學出來的學生羔子。老熟客就忍不住:“唐老板,這可不像你的女兒。”
唐老板一笑:“我要有這么俊的閨女,我就藏結實了。人家是刑警隊隊長的侄女,沒事做,來照顧咱的生意。”來客就用手指一指唐老板的胖白臉,那意思就是你真行。唐老板哈哈一笑,招呼一聲:“吃好喝好啊。”到后邊去了。店里的氣氛就比往常活躍了許多。食客的眼睛不離不棄地跟著小服務員。喝醉酒的就多了,說話就混了,動手動腳的。敢動手動腳的家伙,也不是一般的人,有鄰近村子的愣頭青,有放高利貸發家的小痞子,也有開店不如意賠掉錢的,還有下了班相約來喝酒的公務員。也有的,干脆趁著酒勁往小服務員身上一壓,往往把她壓得一歪,像要倒在地上。這時候小服務員就一臉驚嚇地掙扎著跑后邊去。唐老板急赤白臉地疾步出來,好言相勸,甚至白送一頓酒飯。也有酒喝高了的,一時忘了天地爹娘,撒潑耍賴的。唐老板不得不把臉一板,白臉立馬沒了笑意,簡短一句:“那咱們就只好找警察說話了。”這話有分量,也就想起來,小服務員有位刑警隊長叔叔,就恨恨地走了。
客人來的多而雜,這種事就不新鮮了。小服務員受了驚嚇,往后面跑多了,唐老板似乎有了心事,往日里常見的笑臉上,不經意地多了一絲憂慮,也不老是待在后面的小屋了。
這天,來了一個小瘦個,細皮嫩肉的,兩眼一笑一條縫。小服務員看著眼熟,待他喝醉酒往后走的時候,小服務員想起來了,上次他來的時候,碰過她的前胸,很用力。在后面的小屋里,小服務員看到唐老板和小瘦個的時候,分明看到唐老板的眼睛里盛滿驚慌,小瘦個回轉身,她看到小瘦個的手里抓著兩個柱狀的包——白粉。
小服務員回手從背后摸出了一把槍。
小服務員從從容容掏出手機。一兩分鐘吧,警笛的叫聲就由遠而近了。
隨著剎車聲,鉆出幾個著制服的干警。刑警隊長進門高喊一聲:“老板,炒上一只老笨雞。”然后看著面前的小服務員說:“小妮子,報到沒幾天,就立一大功,今天的炒雞你請了!”
■責編:楊海林
■圖片:李春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