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這個小地方有一段時間了,這里的生活還算安穩(wěn)。但江文浩的心,還是平靜不下來。
江文浩總會想到以前的生活,爸爸、媽媽、哥哥,還有自己的那些朋友們。
當然,在這里,江文浩也是有朋友的。江文浩從事的是綠化養(yǎng)護的工作。每天一清早,江文浩就會和那些工友們,踩著三輪車,去公司下面的幾個養(yǎng)護的綠化工地上去。澆水、除草、打藥水、修剪草坪,一天也就在這么忙碌中過去了。
休息的時候,江文浩就和工友們一起打牌。那個叫“小諸葛”的工友,牌打得很精,每次打牌,總能贏錢。到最后,即便找不到人打牌,也不會叫小諸葛了,誰讓他那么會打牌呢?
除了打牌,有時江文浩也會上街。
這里是小地方,東西沒有江文浩以前那個大城市多,也不齊全。每次江文浩上街,總不會打扮自己,還是那一身綠化養(yǎng)護時穿的工作服,整個人灰蒙蒙的,看不出什么精神氣。
有工友開玩笑說,林峰,你不會是在逃避什么吧?
林峰是江文浩在這里使用的名字,是江文浩喜歡的一個明星的名字,來這里之前,江文浩特地去辦了一張假身份證,假身份證上的名字,就是林峰。
江文浩就笑笑,說,怎么會呢?你看我像嗎?
工友就會煞有其事地看江文浩一眼,說,我看是真像啊。
工友們并不在乎江文浩是否逃避什么。工友們都是外來人,別看這里地方小,經(jīng)濟還是比較富裕的。富裕,自然就少不了外來人的加入。
來這個地方的外來人,誰又沒有些這樣那樣的故事呢?事實上,江文浩真的是在逃避。
江文浩至今都不明白,自己在當時,為什么會一下子那么沖動。不就是一個女人的戲言嗎?自己卻拼了命似地沖了上去。更讓自己捉摸不透的是,自己的手里,怎么就多了一把刀。然后,江文浩就眼睜睜地看著那把刀輕輕地滑入了那個男人的身體。
再然后,男人身上的血,就一下子剎不住了,一個勁地直往外涌。而男人也軟了下來。
軟下來的,還有江文浩。
當時,江文浩的腦子里,就跳出來一個字:逃!他必須逃,不逃,難道等著被抓起來嗎?看那個男人的情形,多半是兇多吉少了。江文浩匆忙跑回家里,爸媽都不在家。江文浩從抽屜里拿了些錢,只給爸媽留了份簡短的紙條,就跑了。
江文浩想到了許多電視里的畫面:殺人犯在逃,公安局貼出了通緝令,然后殺人犯就被抓住了。
于是,江文浩就去辦了張假身份證。
最后,江文浩就帶著那張假身份證,來到了這個小地方,安頓了下來。
來到這里以后,江文浩總會想到以前的許多事兒,想到爸媽坐在家里,警察也找上了門,問他們,你們的兒子江文浩在哪里?
也正因為這,江文浩始終不敢給家里打電話,也不敢寄信。
哪怕是一點點的蛛絲馬跡,都能把警察給引來,然后,就把自己逮捕。江文浩不想坐牢,一坐牢,自己這一輩子就完了。
那一天,江文浩去陪一個工友的兒子玩,工友的兒子才6歲,什么都想玩,什么都愛玩,一玩就是滿口的為什么。
工友的兒子看到墻角邊,幾只螞蟻匆忙地趕著路,就問江文浩,為什么螞蟻走得那么匆忙呢?
江文浩看了看天,說,要下雨了,所以螞蟻忙著趕回家啊。
話剛說完,江文浩心頭猛地一震,想,螞蟻都能想到要回家,可自己呢,自己能在什么時候回家呢?
接下來的幾個晚上,江文浩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想起那些匆忙趕路的螞蟻,想起母親期盼的眼睛,母親站在幾個警察面前,說,我兒子不是殺人犯,你們絕對是搞錯了……
還有父親,父親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一聲不吭地抽他那根旱煙。父親在碰到煩心事時,總會翻出旱煙,一個人吧嗒吧嗒,一抽就是老半天。
午夜時分,江文浩醒來,突然淚流滿面。他,想家了。
■責編:嚴 蘇
■圖片:付萬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