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年前,粟平大學畢業一路找工作來到了人氣正旺的峒城,誰料想工作沒落實,身邊的挎包被人劃了,所有的證件和原本不多的錢全都不翼而飛。把最后一枚硬幣換成一個饅頭,粟平便身無分文舉目無親陷入了絕境,連打電話求助的錢也沒有了。走投無路之時,粟平想把身邊僅存的一枚老玉拿出來換點錢,這可是父親臨死前給他的,然而所有的路人生怕受騙都躲他遠遠的。
入夜,絕境中的粟平只能躲到鬧市區的一個橋洞里避寒。橋洞里,一個落拓的流浪藝人正在彈唱《流浪者之歌》,反反復復。喝了些酒,流浪藝人顯得有點癲狂,最后竟醉得一塌糊涂。粟平暗自心酸。后半夜,粟平和流浪藝人都凍醒了。粟平只覺得饑寒交迫。似醉非醉的流浪藝人夸張地把酒瓶遞了過來,粟平遲疑著呷了兩口,頓覺身子里有了一絲暖意。睡不著覺,兩人便開始說話。粟平說了自己挎包被劃錢物被盜的事。粟平鼓勵自己說,人的一生不可能總一帆風順的,就算身陷絕境,只要精神不陷入絕望,終會有出路的。流浪藝人則說了自己心儀的女人被大款拐跑的痛心經歷。流浪藝人說,我跟你恰恰相反,我是心寒了心死了徹底絕望了,我把原本的好工作給丟了,把溫暖的家也丟了,只能活一天算一天。粟平不住地勸他,說,等我在這個城里站住了腳,我來幫你,我幫你重樹生活的信心。流浪藝人說,你還是先幫幫自己吧,我聽到你的肚子在不停地叫喚。
天亮了,流浪藝人給粟平買了一份早餐,說,好多年了,還沒有人像你這么推心置腹地陪我說過這么多的話。流浪藝人說著把身邊所有的錢全掏出來給了粟平,說,你是一個非常想上進的人,我想你一定會有一個很好的前途。粟平千恩萬謝,掏出那枚老玉,對流浪藝人說,昨天所有人都以為我在騙他們,這確實是我爹臨死前給我的,不管值不值錢,留一個紀念吧。
分手后,粟平靠流浪藝人給的錢一直支撐到從同學處借的錢和學校里給補辦的證件相繼到達,最終在峒城找到了一個挺不錯的工作。自此,粟平從這個部門從來沒有大學生肯干的那些最基層的工作干起。十幾年中,粟平靠不服輸的韌勁,一步步獲得了眾人的認可,從最基層的小技術員一直升到這個部門的最高領導。這期間,粟平成了家有了孩子,成了峒城很受人矚目的人物。孰料,受人矚目的粟平不慎犯了一個錯,一個不小的錯。這個錯說起來很復雜,涉及到人際關系。按理說,粟平是可以處理好這千頭萬緒的事情的,但里面夾雜著一個開大公司的年輕的有背景更有魅力的女人,那原本不是太復雜的事情,就變得十分復雜了。事情最終的結局竟然成了事情的最壞結局,粟平涉嫌到了巨額經濟問題被查處了。原本事情還有些可挽回的余地,粟平經濟問題的性質跟那種純粹的貪污受賄又不同,而事情的復雜完全是因為那個開大公司的年輕女子。一夜之間,那女子卷了大量的資金在人間蒸發了。事情敗露,粟平一下子眾叛親離,連妻子都跟他翻了臉。明眼人都清楚,沒那么一腿,你一個絕對聰明的粟平如何會犯這么低級的大錯?
粟平一下子垮了,欲哭無淚,整日對著墻角耷拉著腦袋,好幾次自尋絕路被人救起,弄得手上、頭上、身上到處是自殘的創傷。
在一次非常偶然的朋友宴會上,粟平的事情被十幾年前他在橋洞里偶遇的那個流浪藝人聽說了。此時的流浪藝人早已不是十幾年前的那個流浪藝人了,一段時間沉淪之后,流浪藝人終于自己覺醒了,但多少也受了橋洞里那位蓬勃向上的粟平的影響。流浪藝人開始自己寫歌,自己演唱,也漸漸地出了名,到處被人請去演出,還上過央視節目。流浪藝人住宿峒城時把橋洞里的大學生與峒城當地新聞里常亮相的粟平對上了號,他知道當年橋洞里遇上的大學生正做著不小的領導。
流浪藝人聽說了粟平的事情后,專門申請到粟平待的地方作了一場義演。義演時,流浪藝人講了一個發生在橋洞里的一塊老玉的故事。流浪藝人說,那個身陷絕境的大學生對我說,一個人身陷絕境沒什么可怕的,只要心不絕望。是他的話,讓我漸漸地走出了心理的陰影,走出了精神的絕境。這些年來,我一直在尋找著他,我想當面跟他說一聲謝謝。還有,當年他送我的那枚老玉,我已經找專家鑒定過了,是一塊難得的上好的老玉,價值不菲,我一直珍藏著,這么貴重的寶物受之有愧,我也想當面還給他。好玉也會有淪落的時候,但好玉總歸是好玉。
在觀眾里耷拉著腦袋的粟平,聽到這里,終于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責編:嚴 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