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中午,一輛轎車開到了陸小九的家門口。很快,一對打扮時髦的男女從車上走了下來。
男子一見陸小九,立刻上前急急地問:“您就是九叔吧?”陸小九愣住了:“你是誰?”男子哽咽地說:“我是您遠房的侄子陸學文,這是我老婆方麗,我們是從省城趕來的!”
隨后,男子從包里掏出一個厚厚的本子,說:“這是咱們陸家的族譜,您仔細看看。”陸小九翻了翻,果然找到了自己祖父的名字。在旁邊,他又找到了陸學文的名字。原來,他們真是同祖同根的一家人。
此時,陸學文夫婦已經跪在了他面前:“九叔,侄子侄媳給您磕頭了。”陸小九尷尬地說:“咱們年齡差不多,不用行禮了。”誰知,陸學文固執地說:“不管怎樣,祖上的輩分不能亂,就算您是個三歲的娃娃,我倆也一樣要磕頭!”
陸小九高興極了,趕緊殺了一只鵝招待他們。酒桌上,叔侄倆推杯換盞,越聊越投機。突然,陸學文輕聲地說:“九叔,這次來我想求您一件事。”陸小九不高興地說:“大侄子,咋又見外了呢?再這樣我可要生氣了。”陸學文點點頭:“那我直說了!”
原來,陸學文的父親得了絕癥,此刻,正躺在醫院奄奄一息。前兩天,老人突然提出,想將自己的骨灰葬在鄉下的陸氏祖墳中。陸學文為了完成父親的遺愿,這才從省城趕到了這里。
陸小九聽罷,紅著眼圈說:“大哥想葉落歸根,這是人之常情啊。放心吧,大侄子,趕明兒我就去跟村支書說!”陸學文夫婦欣喜若狂,不約而同地說:“以后,您就是我們的親九叔!”
吃完飯,陸學文夫婦便起身告辭了。臨走前,他們硬塞給陸小九兩條香煙。陸小九將香煙拿著聞了又聞,別提多高興了。
一周后,老人果真去世了。很快,陸學文親自將骨灰送到鄉下,埋在陸氏祖墳中。下葬那天,陸小九跪在墳前大哭了一場。
眨眼,三年過去了。可是,陸學文夫婦再也沒有回來過。陸小九心想,也許他們工作太忙了,也沒放在心上。
這幾年,莊稼收成不好。陸小九看著鄉親們外出打工,都掙了不少錢,于是,也想進城碰碰運氣。陸小九想,大侄子不就在城里么?可以先在他家住下,然后再慢慢找活干。當天,陸小九就背著編織袋,坐車去了省城。
從汽車站出來,陸小九興奮極了。怪不得大家都愛往城里跑呢,原來城里這么漂亮呢!可是,這地方太大了。傍晚的時候,他才找到了大侄子的家。
陸學文一見他,立馬驚呆了:“九叔,你怎么來了?”陸小九哈哈大笑:“大侄子,可找著你了。”說罷,扛著編織袋就進了門。進門后,他忍不住連連贊嘆:“這房子可太漂亮了,簡直和皇帝的宮殿一樣。”
陸學文冷冷地問:“九叔,你有啥事么?”陸小九尷尬地說:“也沒啥事,我路過這里,順……順便給你捎點土特產。”陸學文不耐煩地說:“天色不早了,我帶你去找個旅館住下吧!”這下,陸小九徹底呆住了。這還是當年那個熱情的大侄子么?他既不敬煙,也不招待吃飯,竟然還讓他去住旅館!
這時,臥室的電話響了,陸學文匆匆跑了進去。陸小九無助地望著四周,突然,他在茶幾上看到了那本陸氏族譜。大侄子曾說過,回城就請個書法名家將自己的名字補上,也不知道他補上沒有?陸小九忍不住翻了翻,誰知,根本沒有自己的名字。這下,陸小九氣壞了。原來,他壓根就沒當自己是一家人。想罷,他連招呼都沒打,就背起編織袋走了。
可是,陸小九并沒有走遠。因為,他出門只帶了一張單程汽車票的錢。他以為到了大侄子家,吃住都不用愁了。想當年,大侄子夫婦回鄉的時候,他把家里僅有的一只鵝都宰了。誰知道,這個大侄子竟然過河拆橋,六親不認。
天色已經很晚了,陸小九強忍著饑餓,在一條昏暗的小巷里來回游蕩。他想,今晚就隨便湊合一下,趕明兒,再想辦法搭順風車回家。慢慢地,街上沒什么行人了。陸小九便放下編織袋,靠在墻角沉沉地睡著了。
陸小九睡得正香的時候,突然,耳旁傳來了一陣疾呼聲:“救命啊……”陸小九一躍而起,朝著聲音的方向急急地奔去。在巷子那頭,一個歹徒正拿著匕首,在拽一個女子脖子上的金項鏈。陸小九大喝一聲:“住手!”隨即,奮不顧身地撲了過去。陸小九一邊和歹徒搏斗,一邊喊道:“姑娘,你快逃啊!”
15分鐘后,女子帶著兩個警察趕了回來。可是,陸小九已經躺在血泊中了。很快,救護車將他送去了醫院。在醫院走廊里,女子坐在椅子上不停地抹眼淚。她很擔心,恩人會有什么閃失。
終于,醫生從搶救室走了出來,嘆息著說:“歹徒的匕首刺中了他的心臟,沒救了!”女子抽泣著說:“醫生,讓我看看恩人的臉吧!這輩子,我都要將他記在心上。”醫生點了點頭,吩咐護士掀開白布。霎那間,女子愣住了:“天哪,怎么會是他……”原來,這個女子正是陸學文的老婆方麗。剛才,她下夜班回家,誰知,在巷子口遇上了歹徒。
這時,陸學文慌張地從門外沖了進來:“老婆,你怎么樣?”方麗哭著說:“老公,我沒事!可是,九叔他再也醒不來了……”聽完方麗的話,陸學文直想搧自己的耳光:“九叔,我對不起你呀!”
原來,三年前,陸學文認親是有原因的。當時,城里的墓地正炒得火熱。一塊普通的墓地,竟然要價3萬多塊,遠比房價高。結果,陸學文只花了兩條香煙的錢,就換了一塊廉價的好墓地……
夫婦倆對著陸小九哭了好久,才慢慢平靜下來。方麗哽咽地問:“老公,接下來該怎么辦?”陸學文想了想說:“九叔在鄉下沒有親人了。要不,就將他的骨灰葬在這里吧?”方麗呆住了:“這樣不好吧?九叔應該葬在鄉下的陸家祖墳啊!”陸學文輕輕搖了搖頭,說:“其實,不管埋在哪里,我們的根都連在一起!九叔一輩子住在兩間低矮的瓦房里。我很后悔,沒讓九叔在城里好好地住一晚。所以,我要將他葬在這里,每天朝陽升起的時候,讓他都能看見這座美麗的城市!”
三天后,陸學文將九叔的骨灰葬在了清屏山上。那是省城最好的一塊墓地,依山傍水,風景怡人。后來,他又請了一個書法名家,在族譜上寫下了陸小九的名字。
■責編:楊海林
■圖片:傅樹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