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歲那年,我高三畢業,大學的通知書已經送達,就在這個時候,父親下崗了,我們全家的生活成了難題,更別說學費了。
母親說,你自己出去掙學費吧,要么就輟學。
母親說這話時很悲傷,我知道她已無能為力,我不怪她。
我決定出去找工作,我已經十七歲了,我不相信掙不來學費。
夏天的大街,很熱,很悶,說實話,長這么大,一直待在學校里,還從來沒有過打工的經歷。
還好,上天不負有心人,有一家飯店在招服務員,我在門口徘徊了半天不敢入內,自己馬上就是一名大學生了,干這個,多丟人啊!仔細想想,自己的熟人來這里吃飯的不會太多,一咬牙,推門進去。
一個扎馬尾辮的小姑娘笑著迎上來,問道,您幾位?
我臉一紅,問道,你們老板呢?
小姑娘真的以為我是吃飯的,拿起筆和本,就問,您現在點菜嗎?
我有點不知所措了,我支支吾吾地說,先不點……我等一個人……
小姑娘倒是熱情,快人快語,說,我們這里有特色菜一魚五吃,還有蒲根,這在其它地方是吃不到的。
我四處望望,想放松一下,問,你們缺個服務員?
小姑娘眼睛眨呀眨的,不相信地問,你要做服務員?
我低聲道,不可以嗎?
小姑娘笑了,看你就是個學生,受得了這個罪嗎,大熱天的。
是的,雖然父親只是個普通工人,我們家境很一般,但是我還從來沒有干過重活。從小到大,一直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可是,現在呢,學費要緊……
我正要說什么,忽聽到一個聲音:老板回來了!
我一陣慌亂,迎上去,定睛一看,嚇壞了。
小雨,你怎么來了?原來是我們班的段段,我恍恍惚惚中又聽他說,這飯店是我媽開的,你是來請同學吃飯嗎,我請了,別客氣。
那一刻,我徹底暈了,一個十七歲的女孩子,孤獨無助地站在那里,耷拉著腦袋,像個犯人,我也不知道自己支支吾吾說的是什么,只記得,臉發紅發燙。又聽那小姑娘在一邊說,剛才這個姐姐還開玩笑,說她來做服務員呢!段段便笑道,是嗎?
我心里像有個兔子,喉嚨里有兩句話一直在戰斗。終于,我尷尬地說,是的,路過這里,看你飯店門上寫著招聘服務員,所以開個玩笑……
段段笑了,說,你朋友什么時間到,先找個包間吧,二樓有,安靜!
我嘟噥道,怎么人還沒有到,我出去打個電話。
匆匆出門,跑到大街上,白花花的太陽懸在當空,我徹底暈了。
晚上回家,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一陣落寞向我襲來,于是就窩在床上看電影,看王家衛的電影,大家都知道,王家衛電影里面,寂寞是個永遠的主題,有好多經典的情節,比如不停吃罐頭的金城武、跟衣服說話的梁朝偉、等電話的劉德華,那些無奈的眼神宣泄著他們對寂寞的無可奈何,我看到十一點,正要睡去,電話響了,是段段的。
他在電話里說,老同學,請你幫個忙可以嗎?
他是我們班的文藝委員,英俊,帥氣,是許多女生的偶像。
我苦笑,我能幫你什么呢?
他也笑了,說,我媽的飯店缺個服務員,人很難找,已經影響生意了,我知道,這種活你不屑于干,權當幫個忙,或者鍛練一下吧。
那一刻,我真的沒有考慮,脫口道,可以。
他在那邊說,那明天見,謝謝你,小雨!
放下電話,我后悔了,為什么答應得那么爽快呢?讓別人以為我多需要這份工作似的。
雖然如此,第二天,我仍然換上了最得意的衣服,開始了我的工作。
在那里,有段段的照應,真的不累,閑下來的時候,他會給我們彈吉他,會給我們唱歌。
兩個月過去,我如愿以償地上了大學。許多年以后,我才知道,是段段知道了我的情況,怕我難堪,才打電話邀請我的。
從此,我的心里常懷感激之情,為人處事,也有了一顆感恩的心。我現在才知道,我上了那么多年的學,甚至讀了研究生,而段段給我上的那一課,才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課。
我永遠記得那個夏天,那個飯店,那個叫段段的男生!
■責編:楊海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