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在正義與親情面前

他是湖北竹山一位命運多舛的打工仔。15歲那年，他向警方作證母親給父親投毒，使母親進了監獄。從那以后，母親對他心生怨恨。可是，他一直想念著母親。8年前，四處漂泊的他在媒體的幫助下，終于找到了已經出獄的母親，然而母親還是不能原諒他。兩年前，母親因患重病給他打來電話，他義無反顧把母親接到身邊盡孝……

母親投毒，少年作證將母親送進監獄

李新出生于1982年12月18日。他的父親李澤林是湖北省竹山縣竹坪鄉金華洞村農民，母親郭桂芳的娘家在與竹山相鄰的陜西省平利縣雙陽鄉東河村。李澤林與郭桂芳自1981年經人介紹相識后，便以夫妻名義在李澤林家過起了同居生活，之后相繼生下了大兒子李新和小兒子李明。

金華洞村在大山深處，土地貧瘠、物產稀少，加之李澤林兩口子除了種地外沒有別的途徑掙錢，所以李家一直很窮。由于李澤林生性暴躁，夫妻倆經常吵架甚至打架。因為家里貧窮，李新直到12歲才開始上學，但讀到小學二年級他就輟學了，回家與父母一起務農。

1996年11月27日，李澤林和郭桂芳又為一件小事打了起來，性格暴躁的李澤林一怒之下，用繩子把郭桂芳雙手捆住，吊在堂屋頂的橫梁上打了整整一下午。晚上，李澤林入睡后，郭桂芳悄悄收拾了幾件換洗衣服，拉上14歲的李新出了門。略懂世事的李新隱約感覺到母親這一次出走再也不會回來了，便拉著母親的手哀求：“媽，我們回去吧，我舍不得爹和弟弟!”郭桂芳摟著李新，哭著說：“咱們必須走，待在這里，你爹遲早有一天會把我活活打死的!”

這天夜里，李新和母親邊哭邊走，整整走了一夜。第二天天亮時，娘倆終于趕到了陜西平利李新的外公家。李新的外公和舅舅本來就對李澤林經常打罵郭桂芳極為不滿，一直勸說郭桂芳離開李澤林另嫁他人。這次見郭桂芳又是傷痕累累地回來，兩人更加怒不可遏，愈發堅定了讓郭桂芳改嫁的決心。

李新的舅舅有一個名叫張正國的朋友，家住湖北省鄖西縣景陽鄉，他是個手藝人，家境還算殷實，幾年前妻子死后一直鰥居。李新的舅舅把郭桂芳介紹給了張正國。郭桂芳以前也見過張正國，對張正國較為滿意，當即就同意了。過了幾天，張正國從鄖西來到平利，把郭桂芳和李新接到了自己家里。

郭桂芳和李新到了鄖西后，郭桂芳很快和張正國成了親，兩人還領了結婚證。想不到婚后，張正國和他的父親把李新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每天使喚他干重活，還不讓他吃飽飯。一次，李新無意中聽說父親正帶著弟弟李明在四處打聽他們娘倆的下落，就決定逃跑。

一天上午，李新趁機逃回了竹山老家。在他的帶領下，李澤林很快找到了張正國家。但這時郭桂芳已得到風聲，提前返回了陜西，租住在平利縣陳家壩旅社。

兩天后，李氏父子3人也來到了平利，把郭桂芳堵在了旅社內。李澤林哀求郭桂芳一起回家，一家人重新過日子。經不住李澤林的苦苦相求，加上李澤林一再保證以后他不會打郭桂芳，郭桂芳終于同意回家。這天晚上，一家人在旅社里吃了有史以來最和美的一頓飯。李新心想，這下可好了，這個家再也不會分裂了。

然而，李新的夢想很快破滅了。第二天，李澤林的老毛病又犯了，在旅社內又把郭桂芳暴打了一頓。當天下午，徹底絕望的郭桂芳買了一瓶老鼠藥，回到旅社后拌入了李澤林最愛吃的麻辣醬內。次日上午，李澤林吃了麻辣醬后被毒倒在地。經過醫院的全力搶救，李澤林的命雖然保住了，但自此變得神志不清、精神恍惚。事后，接到報警的民警來到李新家進行調查，發現麻辣醬里面含有三氧化二砷。在民警的多次審問中，郭桂芳對自己的犯罪行為矢口否認。

這時，辦案民警想到了15歲的李新。面對眼前的一切，李新心如刀絞，一邊是父親，一邊是母親，他都不想失去。母親雖然毒害了父親，可是她很可憐，而且一直很愛他和弟弟，他絕不希望母親去坐牢。但是如果不說出事實，他心里也不安，母親確實對父親投了毒，她這樣做是犯法的。在經歷一番思想斗爭之后，李新將那天早上所發生的一切告訴了警察。

很快，郭桂芳被當地公安機關逮捕。1998年4月，郭桂芳被平利縣人民法院判處有期徒刑5年。法庭宣判那天，郭桂芳一直用怨恨的眼神盯著李新。李新心里異常痛苦，但是，他始終認為自己的做法是對的，母親總有一天會諒解自己。

漂泊異鄉，渴望得到母親原諒母子團圓

經歷了這樣的變故后，李澤林對兩個兒子也不管不顧。從此，李新和弟弟便開始了流浪生涯。最讓李新難受的是，母親始終不肯原諒他。一次，他和弟弟靠撿破爛湊了路費，去西安探望在監獄服刑的母親。見面后，母親卻不跟他說一句話，只跟弟弟親近，這讓李新的心似針扎一樣難受。

就這樣過了大半年時間，1998年年底，李新帶著弟弟流浪到一個城市，他去上廁所，讓弟弟等著他。可等他回來時，弟弟卻不見了。李新急得大哭，四處尋找弟弟，嗓子都喊啞了，但再也找不到弟弟，從此弟弟杳無音信。

李新繼續四處流浪。那些年里，他吃了常人難以想象的苦。當看到同齡孩子備受父母的呵護時，他就痛恨自己的父母親。他想，如果父母也像別的父母一樣，他就不至于無家可歸。

隨著年歲漸長，李新又同情起母親來。很多次，他都做著同樣的夢，夢見母親原諒了他，父親也回家了，弟弟依然像以前一樣陪在他身邊，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每次李新從夢中醒來，禁不住淚流滿面。

2002年春節，李新流浪到了重慶市璧山縣。已經好幾天沒有吃東西的他，暈倒在東凌寺外的臺階上。東凌寺的主持是一位慈祥的老人，他見李新孤苦伶仃，便將他收留了下來。

李新的心中始終有個愿望：找到母親，乞求她的原諒。2003年6月，李新離開生活了一年多的寺廟，踏上了茫茫尋親路。他的遭遇引起了媒體的關注。2003年下半年，為了幫助李新實現多年的愿望，中央電視臺《東方時空》與重慶電視臺《拍案說法》節目組一行數人，陪同李新踏上了尋母之路。

在電視臺的幫助下，李新終于在陜西一個山村里找到了母親。當時，郭桂芳已經出獄，改嫁給了白河縣清水鎮的一個農民。見到李新，郭桂芳依舊冷淡，李新感覺母親還是不肯原諒他。

李新對母親說：“媽，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也吃了不少苦，以后讓我來好好照顧你，盡一個兒子的孝心吧！”然而，郭桂芳冷漠地拒絕了他：“我撿了一個小女孩兒，我會好好把她養大，以后她就是我一生的希望和寄托了。我不需要你的照顧，你去開始你的生活吧。”看到母親如此決絕，李新欲哭無淚。在正義和親情面前，他選擇了正義，卻失去了母愛，這讓他感到無比悲傷。

第二天清晨，李新傷心地離開了母親，重新開始了流浪之路。

母親病重，他含辛茹苦打工為母治病

此后，為了生存，李新四處打零工。2005年，23歲的李新在襄樊當保安，但由于身體虛弱經常生病，他上班不到一年就辭職了。之后，李新挑起竹筐，走鄉串戶當起了貨郎。

當貨郎的日子是辛苦的，有時候，為了賣出一點貨物，需要鉆進深山尋找農戶。他跑了3年，吃了不少苦，卻沒能賺到多少錢。

2009年5月，李新突然接到母親的電話，母親在電話那頭哭訴：“兒子啊，我病得不行了，你快來看看我吧！”李新馬上趕到母親身邊。原來，2008年2月，母親身體就開始不舒服，但在縣醫院沒有查出問題，只能回家休養。這年11月，一場大火又將母親現在的家燒得片瓦不留。由于過度操勞，母親的病情加重了。

李新將母親背到十堰市太和醫院檢查，結果母親被診斷為子宮肌瘤，如不盡快做手術，會發生癌變。檢查與早期治療已花光李新所有積蓄，無奈，李新只好將母親先送回老家，自己留在在十堰城區打工掙錢。

李新在十堰市租了一間民房，他當過傳菜生，做過保安，還在街邊擺過地攤。但每月幾百元的收入，對母親高昂的手術費來說，無疑是杯水車薪。

2011年4月，郭桂芳再次打來電話，由于病痛的折磨，她每天只能躺在床上，連飯都吃不飽。李新聽著母親的哭訴，心痛不已，他咬著牙說：“媽，你放心，只要我在一天，你就有飯吃，我一定會把你的病治好的。”

一個星期后，李新把母親接到了身邊，用僅有的幾百元錢給母親做了B超檢查。每天，他們母子就靠母親從老家帶來的玉米面和黃豆糊口。李新租住的房子不足5平方米，既是廚房又是臥室，唯一的炊具是一個破舊的電飯煲。李新把唯一的床留給了母親，自己用撿來的木板支了一個床。母子倆一天吃兩頓飯，早上用電飯煲煮點面糊，晚上煮點玉米面，炒點黃豆。

郭桂芳終日躺在床上，想到現在的處境，她經常難以入眠。看著兒子的現狀，郭桂芳自責拖累了兒子，說：“你天天為我操心，還不如讓我死了算了！”聽到母親這么說，李新失聲痛哭：“媽，就算我乞討也要帶著你。你放心，我一定會把你的病治好，只要你肯原諒我就行。”郭桂芳一聽哭了起來：“兒啊，野雞打得滿天飛，家雞打得團團轉，你到底是我親生兒子啊，我怎么可能還恨你呢？這世上還是你對我最好！”

目前，李新在拼命攢錢，準備湊夠手術費后將母親送到醫院治療。由于要照顧母親，他至今沒有女朋友，打工也受到影響。但是，他從沒有后悔過。他說：“她是我的母親，我就是她的依靠。把母親的病治好后，我還要給她養老送終！”

李新說，就算是背著母親上街乞討，也一定要把母親治好。除了希望母親快點好起來，他還希望自己能和失散多年的弟弟重逢，一家人能夠團聚。

題頭照片：在簡陋狹小的出租屋里，李新正在煮飯，母親郭桂芳傷心地向記者訴說母子倆的艱難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