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正處于其職業生涯最輝煌時期的大衛·索科爾自費出版了一本自傳文集,名字叫《滿意但不滿足》。和所有商人的自傳一樣,這本文集充滿了一個“成功人士”自得其樂的喃喃自語。正像這本自傳的名字所透露的那樣,他對自己已經度過的人生有著深深的自滿感,而且這種自滿不僅僅是在代表著成就的財富積累上,還包括一種虛妄的道德上的自足。那是一種認為自己代表著有道德的金錢的自足。
這個54歲的男人有理由對自己感到滿意。我們稱為“美國夢”的那種虛妄之物在他身上又一次得到驗證如果不是一次有內幕交易嫌疑的行為導致他退出伯克希爾·哈撒韋公司。他仍然是一個白手起家躋身頂尖商人行列的典范,是無可挑剔的奧馬哈圣人沃倫·巴菲特選定的接班人之一。
他的故事就像所有的成功故事一樣陳詞濫調和沒有新意,無外乎是一個出身卑微的年輕人,如何通過自己的努力和自身的才華獵取成功。如果巴爾扎克從墳墓中爬起來,就能從他身上看到自己小說中野心勃勃年輕人的影子;在缺乏巴爾扎克的年代,我們也仍然可以從無數勵志文章中發現類似的成功故事。他是一個波蘭移民家庭中的5個孩子中的幼子,小時候在父親的食品店中幫忙,成長過程中因為居住在貧民區而免不了被人欺負;為了上大學他得在晚間打工以便支付學費,大學期間,又因為害怕看到尸體所以放棄了學醫的夢想,轉學土木工程。他最初取得的商業成功正是來自于和土木工程相關的建筑業。
他少年得志,在32歲就成為了一家紐交所上市公司的CEO,但是隨后就因為同母公司CEO的兒子發生沖突而被驅逐出去。在下一份工作中,作為公司總裁的索科爾因為發現公司的財務做假,決意做一個正直的商人,旋即向董事會告發此事后辭職。他和米開朗琪羅一樣信奉慎獨。
他開始一步一步進入股神巴菲特的圈子
總部在奧馬哈的建筑公司彼得一基威特父子公司首席執行官沃爾特。斯科特邀請他回到家鄉,共同做點什么。于是,他們一起做了中美能源控股。斯科特是伯克希爾一哈撒韋的董事會成員;而巴菲特后來收購了中美能源控股公司;話說得再遠一點,中美能源控股后來主導了對中國公司比亞迪(002594,股吧)的投資。接著我們可以在巴菲特每年的致股東的信中,看到股神對這個小他近30歲的男人的贊美。
當然,他在為巴菲特賺來利潤的同時,也享受著不菲的薪水。根據《巴菲特主義》的作者杰夫。馬休斯的估算,索科爾在過去10年的所有收入為8900萬美元,此外他還通過將所持中美能源控股公司的股權回售給公司套現1.455億美元。
按照他自己的解釋,驅使他不斷獵取成功的是他對失敗的恐懼和他的勤奮。在他的自傳中他說:“我向來不是學習社團中最聰明的那個,但是我極其害怕失敗,因此無論任務是什么,我都會付出110%的努力。”他還說,他要盡到最大努力,這樣,即便老板決定裁員,他也會是被裁掉的那個最后的人。
總而言之,他富有、成功,是巴菲特的門徒,身處美國最精英的商業圈子,而且他也被普遍地視為慷慨、正直和有道德感的人,在他的家鄉矗立著他捐建的建筑。
不過一切可以到此為止。此后發生的事情已經被全世界媒體報道過。他似乎犯了一個過于低級的錯誤。他在自己購買了一家名叫路博潤的公司的股票之后,又將這家公司推薦給他的老板巴菲特作為收購目標。根據計算,他從巴菲特收購消息傳出后的公開市場股票交易獲利約300萬美元。當然,這要取決于他是否賣出了股票以從中獲利。
現在,最為糟糕的是,人們并不在乎索科爾為什么要為300萬美元而將自己置身于內部交易的嫌疑中,甚至為此被驅逐出美國最精英也最有權力感的商業圈金融危機期間,雷曼兄弟不可一世的CEO、華爾街以粗暴和決斷力聞名的大亨富爾德也要對索科爾低聲下氣,哀求他能代表沃倫。巴菲特伸出援手;人們在乎的是,原來沃倫。巴菲特高高筑起的商業道德護城河也并非如此不可侵犯。如果巴菲特是那座看上去高貴神圣的圣殿,那么圣殿的底座正在出現裂痕。
在資本主義的眾神殿堂中不乏大衛·索科爾這樣的人。這個自律的商人依靠堅定的意志力、兼顧規律與效率的日程表來生活。他每天早上5點鐘起床,先是慢跑5英里,然后練習舉重。每年有半年時間他都在飛來飛去。他還非常憎恨遲到。如果你是《財富》雜志的讀者,你會在這份日程表中讀出很多成功公司的創始人、500強公司CEO的影子。當然,他的苛刻也和這些并不以寬宏大度為榮的商人們一樣。新聞報道說,在大衛。索科爾隨身攜帶的筆記本中,記錄著一份按照先后順序排好的他如果要解雇的助手的名單。
如果你是個熱心的小說讀者,我想你也會從中讀到斯科特一菲茨杰拉德的《了不起的蓋茨比》的影子。我們從這部描寫1920年代美國繁榮的爵士時代的小說中,從菲茨杰拉德的主人公蓋茨比身上,能夠看到商人身上的某些永不熄滅的東西,無論他是活在1920年代的爵士時代、1980年代的沸騰的歲月、1990年代的硅谷大繁榮時代還是21世紀前一個十年金融精英的年代。蓋茨比仍然居住在家鄉的默默無聞的父親,向前去了解蓋茨比的小說敘述者驕傲地展示蓋茨比的“日程表”,上面清楚地羅列出起床時間、鍛煉時間、讀書時間,各項安排可以精確到半小時。這讓與他的奢華生活毫無關聯的父親自豪地說,這孩子從那時起就顯示出他將要取得成功當然,這種成功被菲茨杰拉德描述成一種為了某個姑娘的成功。似乎僅僅為了讓曾經拋棄自己的戀人雙手捧起一堆高級襯衣啜泣,蓋茨比被安排得發了財,在自己位于長島的豪華住宅中夜夜笙歌。這種“淺薄”的為愛的傷感會讓人忽略蓋茨比的雄心。僅僅只需看下他從早上6點起床一直安排到晚上9點的日程表,再到他清楚列在紙上的個人決心,我們就不難看出他和大衛。在這張表上,蓋茨比寫著,自己決心“不要浪費時間去沙夫特家、不再吸煙或嚼煙、每周讀有益的書或雜志一冊、每周儲蓄五元”。
從他們開始為自己制定精確到半小時的日程表,決心改掉任何妨礙成功的惡習時,他們的悲劇就已經埋下種子。像蓋茨比和索科爾這樣的成功信奉者并不相信世界上有任何事情是太難以至于不能抵達的。他們甚至并不認為自己在這種追求的過程中會做出任何不能被原諒的事情。
正像蓋茨比是個被隱諱提及的私酒販子,是被一個隱秘的大亨庇護的養子;索科爾被人們認定是一個憑借內部人優勢發財的交易者。但是對他們而言,這又算得了什么?
這種天生的要成為英雄的氣質,以及夾雜在其中的他們不自知、卻又最終會通過某事被人辨認出的悲劇氣質,才是索科爾的故事當然也是蓋茨比的故事最迷人的地方。正是他們真心信奉的東西最終毀滅了他們。并不是勤奮、自律、有效率、善于發現機會以及有一副好心腸就能獲得所有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