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臺灣導演侯孝賢在他的記錄片《金城小子》里記錄了畫家劉小東返鄉畫畫的經歷。那是對畫家與家人朋友平靜的一日三餐,和對每幅畫作的構思過程的安靜記錄。在小提琴協奏曲一維瓦爾蒂的四季之冬的旋律里。沉默凝視別人的生活,并為觀者呈現出各自感受不同的深遠而純凈的風景。而下面,也是一個畫者的故事。
在初夏某個晴朗的午后穿過宋莊。在九號院,推開趙罡樸素畫室的門,去看他的風景。像很多生于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的人一樣。交流起來,會自然的感覺到趙罡身上兼有著過去式和未來式。但他用他不間斷的風景油畫創作保持著對時代的話語權,而人卻是寡言而醇厚的。這是他的現代式。他并沒有在他的作品里強調哪一種譜系風格的痕跡。而那些陳列的作品只是在自由,平靜,在波瀾不驚的平淡里陳述了那些以大地,樹木,村落,街巷的主題。那些風景透著空曠與高遠。激情被他巧妙的收斂在他作品的筆觸和顏色的呼吸里。溫暖而平和。宛如他午后畫室里清朗的氣息。
趙罡作品里偏愛那些北方的樹。那些倔強生長的生命常常以一種舒展而自由的形態伴隨著土地,村落,炊煙和小路出現在他的畫面上。在作品里四季更迭,它們偶爾郁郁蔥蔥,偶爾枝零葉落。以本色的韻律在地平線之上,在天空之下完整了畫面的構圖。袒露著生命的痕跡,像面孔和表情。像實在的生活和理想。
作為一個職業畫家,精神創作和現實生活的分歧性可能是很多至今仍行走在藝術探索之路上人們的糾結。事實上,中國的現代油畫經驗一直被一種焦慮所折磨。這種源于西方的繪畫語言該如何根植中國語境?并成功成為藝術家獨特自我的敘事手段?畫什么?如何畫?貌似簡單的問題困擾著許多代人。看趙罡的畫,可以感覺到他的選擇是超然的。他選擇了最普通的題材去實踐最豐富的人生。這需要勇氣,這也是一種有著高度自我認知的,智慧的體驗。一個沉默溫和的西北漢子帶著家和孩子曾先旅居廈門,繼而北歸到烏托邦似的宋莊。如候鳥般一路走來,想來他是見過風景的人。他不舍棄這個熱熱鬧鬧的圈子。他只像他筆下的樹一樣。在遍地理想和理想碎片的世界里安安靜靜描繪著他的世界。這令人尊重。
在趙罡的風景畫里。可以看到被大號刮刀直接涂抹的顏色。準確而自信,也能看到自然流淌如水墨的細節。厚重的顏色群里偶然恰到好處的閃過一絲明快。由此可以分辨出一個復雜而精致的微世界。風景被立體的講述出來,像十六毫米膠片一樣無聲從腦海里轉行。恍如有音樂完成了對感情層面的調度。畫布承載了那些路途上的嘆息。唯有時光瞬間靈動起來。這獨特的風格豐滿了整個視覺。價值于是也就彰顯了。
一些未上架的作品散放在畫室的一角。趙罡的貓兒漫不經心的自畫布前走過,安逸而閑適。這巧合的入畫。仿佛它亦散游在主人的鄉野。這些溫暖平和作品的主人一定也有著溫暖平和的心。很久以來,藝術家公共形態上的偏執和特立獨行往往是大眾對這個職業群體的誤解。事實上好的藝術家于生活的細節上并無特例。他應該有著比大眾更健全的人格。不隨波逐流,真摯而堅強。任何好的藝術創作一定會來自于堅實的生活。時光里的時光,那些冷漠的時間單位會淹沒許多理想,也會成就很多理想。但那就是無數風景的堆砌。趙罡正走在那路上,漸行漸遠。
烏托邦的人文關懷
趙罡并不特別,但他畫的風景畫絕不一般,如他的人一樣清晰、敦厚、樸實自然,言語不多,但很超然。
當人驚嘆于大地的力量,就會贊美生長于大地的樹,樹會用本能迸發出震撼人心的力量,不同的季節給人以不同的感受。
樹是趙罡風景畫的一個主要載體,表達著他的一種人文關懷,他堅持十多年的風景畫創作都是如此。那一棵棵樹都表現出一種堅韌不拔的氣質與獨特自由的性格,在各種環境中自由的生發,突破任何圍困,沖向美意的天空,尤其能從險境中拔地而起,那正是樹的精神,也是人的追求。趙罡作品中的樹也是一種擴大的風景,樹的造型與整個景色聯系起來,成為畫面主體,創作出一個獨立的王國。
他畫的樹都是北方的楊樹、柳樹、榆樹、槐樹等。地面上彌漫著野草、雜林,顯示出它具有一種人文情懷,在這形象有限的樹種里,他畫出了多姿多彩的相貌,在寫實的基礎上強調樹的性格,用蔥郁的景象和四季的姿態強化了和畫面的整體意境,塑造出一種形象立體的蓬郁勃發、充盈天地的生命力量。
趙罡的畫在技法上吸取了中國畫兼工帶寫的手法,取其中國古代畫的高遠、深遠、彌遠,凸顯中景,以中示大,以微觀見宏觀,刪繁就簡,使畫面精煉,虛實相間,色調優雅,筆法刀法肯定灑脫。輕松活潑,富有寫意性的韻味。
趙罡的作品保留著很多特質,在三維的空間中追求形體的似與不似,追求著心性的色彩、逼真理念與面貌表情,日盡天擇,終于摸索出自己的方向,呈現出他個人的天地,這在他的街巷風景畫中體現的也非常具體,他從局部切割出整體性,用透視法表現出自然中最令人激動的部分,使人想到自己曾在這里留下身影,有著與當下城市不一樣的野趣安詳,畫面氣息通暢,興致勃發。手法用深與淺、干與濕、白與黑……,在色彩的音符中形成一曲曲交響樂,讓人暢游在某種詩韻的感覺中,這詩意有奔放、有柔情,吟詠無言。
在趙罡的作品能發現生活,生活并未辜負他。在他的畫中能體會到授之以甘泉、激之以靈感、強之以功力、成之以佳景,謝之以觀眾,這是一種暢順的溝通與強烈的共鳴,讓人產生了溫暖陽光的感覺,畫中的樹隨著微風翩翩起舞,那是平和生命的樸實起舞,營造出親切溫潤的感覺,在一個如此龐雜而又又急速的時代,他在尋找一塊屬于自己的精神凈土,他的話貌似平常、平淡,其實已經不是一般意義上的風景畫,而是對自然世界、自然生命的象征與寄予,是心性的樂園,迷人而陶醉。
寫意就是寫人,趙罡賦予了風景以人格,再愜意中有了清爽優雅的意境,這一切都是通過虛與實的對比呈現的,浸透著禪意的模糊,在夢幻的風景中寄托著烏托邦的情懷,尋找著心靈的凈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