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束束耀眼奪目的光,這種通過視覺體驗得到的經歷是珍貴且值得記憶的。與我們視覺活動同時發生的,許仲敏的作品帶給我們的是一種不確定性,我們只得不斷地返回到自己的瞬時記憶中去尋找剛剛看到的事物,無論是從視覺還是感覺上,他的作品都像是一件新科技的展示品。
藝術家許仲敏自2004年從英國歸來后,在很多重要展覽中展出了其令人驚嘆的系列機械雕塑裝置作品,如《轉山》、《蛋形》、《隧道》、《云》等,給我們帶來無限的驚喜與深思。許仲敏的作品承載著對生命的神秘及現實世界多層面的思考和感悟。我們來到許仲敏的工作室,剛進入院子看似是一個不銹鋼加工廠走進房間,許多不銹鋼的小人都在桌子上擺著,還有一些他的作品在這個很大的空間中擺放著,一個大鐵門拉開半透進的陽光照射在里面,顯得我們像要進入一個及神秘又魔幻的空間中,幾個巨大的作品放置在空間當中,好似是等待中的巨大玩具,讓我們充滿了奇異的幻想。初見許仲敏,他帶著眼鏡,是一個很時尚的人,他年紀中上但是看起來與年輕人相當,精神氣爽。梳著極短的寸頭干凈利落,特別像他的本人爽快干脆,他的熱情讓我們感受到了一種親切和自然。他的作品如同他一樣帶有時尚的符號和夢幻的絢麗。而許仲敏卻說他的作品中含有的是一種凄美。
藝術家許仲敏,他給我們制造了一個幻覺,他在玩我們的知覺,給我們帶來無法完全理解的現象和無法抓住的感覺。
機械裝置是他巨大的玩具
許仲敏的觀念源于兩個文化傳統資源:一個是受啟于西藏傳統儀式“轉山”;一個是來自建筑師巴克明斯特-福勒發明的網格球頂建筑。這二者的結合在他早期的作品《轉山》得到了充分體現。轉山是一種藏傳佛教中的儀式,意為朝圣冥想之行。在一些特殊的節日,朝圣者會花上幾天,甚至是幾個星期沿著順時針方向圍繞著一座或幾座圣山行走著,冥想著、祈禱著,并以此獲得心靈的愉悅和幸福。在藏傳佛教中,佛性是超脫于所有精神曚晦的一種存在;是一個據說與“空無”這一共同認知的概念交融一處的獲得一種永世極樂的狀態,這也就是所謂的實像的本質。許仲敏作品中的徒步行走展現了一種非特定文化特征,它在信仰中的古老文明與當下我們不斷追尋的現代性之間搭筑起了一座橋梁。
2004年創作了《橋》是他的第一件機械雕塑,也正是從《橋》開始的一系列作品,讓人們認識了許仲敏。該作品展出于西安,天花板上懸吊下來一件長長的水平雕塑,向前行進的一縱隊小人兒十分顯眼,他們讓觀者感覺到這是一支沒有盡頭的隊伍。在中國橋是一個不容易忽視的門類,橋不僅是架在河上或山脊上方便人們通過的建筑結構,同時也是一個時間的符號,作品中嘀嗒聲代表著時光的流逝。許仲敏在作品中清晰地探索了對“時光流逝”這一觀念即直接又具有隱喻性的運用方式,在他的藝術發展中,這一點可以看作是深化時間主題的一個重要的過渡。《隧道》也是線狀作品,是一件由三條隧道組合而成的作品。在這件作品中,很多小人兒在隧道中前行,但是就在這三條隧道本應交匯的地方,卻總不能重合或對接,它們永遠都在逃避對方,或迷失彼此。
《蛋形NO.1》作品。這件作品看上去是一個巨大的蛋形球狀物,它以分開的金屬拱體為框架,里面裝有許多運動組件和電子活動裝置,整個作品被閃爍的光照得通亮。在里面的一層中,巨大的金屬蛋從中間打開,在快速、連續且閃爍的銀光的照耀下,一個個發光的人形不斷地進行著緩慢且僵硬的運動。
經歷是塑造成功的關鍵
許仲敏說:“個人經歷對一個藝術家的創作來說太重要了,這意味著他做事的方式和看待世界的方式。”這些年他的作品,更能詮釋他從四川到北京、北京到倫敦,再從倫敦回歸北京的藝術狀態。許仲敏從四川美術學院版畫系畢業,在四川藝術家中大多數的藝術家都從事油畫創作而許仲敏是四川藝術家中屈指可數的做裝置創作的藝術家,他說:“個人的經歷決定他做作品的方式。我是89年離開的四川來到北京做自由藝術家,那幾年畫版畫也畫點油畫,但大部分時間是跟玩兒搖滾在一起。”
1992年,許仲敏移居英國。他說:“現在回頭看當時移居英國對我個人的創作其實是特別重要的一件事。“他在倫敦的12年,正是中國當代藝術由1993年威尼斯雙年展開始而持續受到國際藝術界關注的時期,他說”在英國的文化里面有一種東西我接受了它,就是保持距離。從小到大一直在集體文化里,只有那12年是一個人,把自己看得更清楚。相比國內藝術界的熱鬧,我在倫敦好像有點偏遠,但是也是好事,沒有一下子被卷進來,腳步慢一點,可以尋找更合適自己的方式。”
他在英國期間,作為外來藝術家,他要堅持繼續創作是一件艱難的事。許仲敏回憶,在這個緩慢的過程中找到了平靜的心態和重量感。他說:“我在英國那些年獲得的最重要的經驗,是能意識到自己作品最好的品質應該在哪里,然后把握住。到倫敦一年后,我中間曾去巴黎待過一年,感覺巴黎的當代藝術缺少在倫敦能感受到的那種潛在沖擊力,許仲敏說:“他相信走多少路,就看多少東西,這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一個藝術家,其作品可能變換很多方式來呈現,但是內心軌跡一定是延續的。”2004年回到北京后,他在國內完成的第一件機械裝置作品就是《橋》,在西安展了。那是一座用鋼絲晃悠懸吊在空中的水平雕塑,一縱隊小人在橋上無休止地行進,有方向而無目的,循環往復。通過機械和光束的設計,他讓觀者感覺到這是一條沒有盡頭的隊伍以及永遠不可能停止的進行。他說:“我不想在作品里面傳達對社會和文化的簡單判斷,我要的是對大的人類生存空間的感知。《橋》是一個時間的符號,他后面的《轉山》系列《蛋形》系列一樣,實際上又回到我非常早期對生命本體的關注。我曾經去過藏區寫生,藏傳佛教對生死輪回的思考給我特殊的體驗。我們在很偏遠的村落里,每天爬到山上看朝圣者在山下沿著順時針的方向轉啊轉啊,這種場景還有他們搖動手中經簡的樣子,在有了不同的經歷后,早期這些體驗突然和我碰撞上了。”
作品延續童年趣味
每個人的童年都對一個人的成長和經歷有重要的影響,當許仲敏跟我聊起他小時候。他有個喜歡拍照的父親,小時候家里常有一整抽屜的120相片底片,7歲那年他突發奇想,有一天偷偷把那些底片都用醋泡白了,接成兩個軸卷起來,裝進掏了洞的盒子里,然后把小朋友們請到澡堂子里去看他制作的“小電影”。
30年后,他在倫敦完成的那些電影和行為短片,在北京最終得以放大實現的巨大的裝置模型,何嘗不是這些童年的手工游戲的趣味延續——無論從視覺還是感覺上,他的作品都像是一件巨大的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