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

如果你有心對比各種顏色，各種形狀，你就會發現其實所有形狀、所有顏色里都隱藏著生命力，不同的色彩有不同的性格，它們不需要再現一個具體形象的時候就已經散發著精神的意義和能量。但對你而言，由習慣、經驗而來的辨識性觀察方式又阻礙你有信心并且有耐心地去閱讀并理解抽象作品。當你不明白的時候，它對你來說是什么也“沒有”，但當你開始接受并享受它的時候，它對你來說便是什么都“有”了。

17、18世紀歐洲藝術是被文學的陰影籠罩的，畫家們都熱衷于擔當文學的配角。他們創作的目的一方面使觀眾更能直觀了解故事的內容，另一方面則是讓故事變得富于視覺的詩意。這種狀況在經歷了浪漫主義、寫實主義洗禮之后，一直到印象派才得以徹底改變。19世紀晚期以來現代美術演變有兩條主要脈絡，以印象派為起點，一條經由塞尚、立體主義達到幾何抽象；另一條源自高更，經過野獸派、表現主義至超現實主義。西方現代美術，離不開形式問題，也就是畫面形式的獨立性、自足性，抽象藝術是其中極其重要的一種表現形式。

瓦西里·康定斯基在談到1908年他的觀念發生變化的經歷時說，有天他打開畫室的門，忽然之間看到一幅妙不可言的優美畫卷，他發現畫面上并沒有可辨認的物象，全由明亮色塊構成，靠得更近一些才知道原來是一副側放在畫架上的畫。第二天當他想再次體驗那種震撼的感受時，卻再也找不到了。這時他意識到，客觀性和可以辨識的物象在繪畫中并無地位，甚至對繪畫的表現力是有害的。在1910年他創作了第一幅抽象表現主義水彩畫作品，他讓色彩從再現性中解放出來，畫面中的色彩情緒無論愉快還是憂郁，都有一種感染力，有時依托輪廓，有時則完全游離，自由地律動，作品的情感張力落實在總體的節奏里。而風格派蒙德里安則是用色彩、形式、線條和平面的手段，表現“純粹實在”，他希望用這些基本要素，最純粹的色彩，創造出表里平衡，物質與精神的平衡。他認為，雖然自然物的外觀各有差異，但其實質是相通的，他要把隱秘的純粹實在和普遍的相通性揭示出來，1930年的作品《紅、藍、黃構圖》成為他的代表作之一。還有俄國至上主義馬列維奇則要消解一切于可見世界有關的因素，只留下純粹的繪畫元素，把藝術創作本身作為目的，為了藝術而藝術。當然，其他的抽象作品和藝術家還有很多很多。

不管是哪一派別、哪一主義的抽象藝術，為了達到表達“內在真實”的目標，超越于世俗生活之上的精神化的藝術世界，藝術家的創作活動都帶有自我解放的意味，力圖尋求個體生命的體認和感悟，激活心靈深處的創作潛能。而畫面形式實則表達了藝術家認識和概括世界的方式。

人們通過對作品中“有意味形式”的把握，可以不受民族、文化和地域的限制，自由地欣賞藝術，就像欣賞音樂一樣，讓我們用心去聆聽，放開自己，在看似“沒有”具體物象的畫面中得到前所未“有”的視覺享受。

周小莊

著名水墨畫家，中國美術學院博士，目前任教于浙江大學

如果你有心對比各種顏色，各種形狀，你就會發現其實所有形狀、所有顏色里都隱藏著生命力，不同的色彩有不同的性格，它們不需要再現一個具體形象的時候就已經散發著精神的意義和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