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知道

我的鄰居喜歡養花，具體說，她只喜歡養那些被遺棄的花兒。

每到周日，她早早出門，但不是去菜市場，而是去花市。送花車離去后，她會在那些被扔棄的凌亂葉堆里，尋找還帶有些許根須的花木。帶花草回家的路上，她會邊走邊說“以后讓阿姨來照顧你吧”或者，“小葉子一定會長大”之類的溫言軟語。

回家后，她幫花草洗去污濁，消毒后種植在自制的水植杯子里。同時，她還會邊做邊在心里鼓勵花草，希望它們堅強，希望它們能適應這個新的家。之后，每天上午她會把花草移到有陽光的窗臺上，下午再把它們收回來。夏天陽光太強烈，她要操心不讓生命力薄弱的花草受到曝曬；冬天也不會讓室外的風寒侵襲到它們。

她像母親一樣，懷著看護孩子的心情打理這些花兒們。有瓶水植綠蘿的葉子總是蔫搭搭的，她就把它置放在床頭柜上，每天早上醒來或者晚上睡前都會跟綠蘿念叨說話。結果，奇跡發生了，一周后，綠蘿開始吐新綠了。很快，綠蘿就以披散嫩綠藤蔓來回報主人的特別關照。

有天，她看見我提了一盆綠植回家，熱情邀我去她家參觀她養的花草。那不足百平米的家，到處都是綠色，不了解內情的人，一點都看不出那些姿態娉婷的綠植們都有著被遺棄的身世。

她滿含善意地說：愛它們，它們會知道。

鄰居樸素的語言，讓我想起了一本著名的書——《水知道》。

我沒有閱讀過這本書，但是，那些關于人與水情感溝通的故事，我早有耳聞：比如，我們對兩杯水說不同的話，讓它們閱讀不同的文字，甚至聆聽不同音樂，然后，再把它們放在儀器下檢測，結果我們會發現，收獲真誠贊美和感謝的水分子會呈現極其美妙的組合，而另外一杯被詛咒的水分子組合，則像我們受到傷害的心一樣灰暗又破碎。 除此，人的善惡之意，我們身邊的小動物也是知道的。我的女兒在小區和單位都喂養了很多流浪貓，每天早晚她去置放貓糧的時候，那些不知道藏在何處的貓咪，就會突然出現在樹蔭下和小路旁，抬頭對她眨動著感激的雙眼。

其實，何止生活周邊的動植物，虛空大地也是一樣，處處充滿靈性。滋養萬物的陽光、雨露和土地，生命從不曾離開，可我們何曾發自內心地贊嘆過他們呢？

近些年，天地異常頻仍，災難降臨時，人們多以抱怨來應對，很少有誰能夠收回向天討理的眼，向內心去檢討人類自身的錯。放眼全球，當人類迅速膨脹的欲望之手，同時伸向大地和藍天時，可曾考慮過，我們腳下的泥土和頭頂的藍天是否能夠承受？

三月份日本特大地震、海嘯以及核泄漏，不僅僅是一系列可觸、可感的災禍。災難本身也是自然跟人類溝通的一種方式，大地說話了，人類應該懂得聆聽。自然環境失衡的根，深植在我們貪欲的心里，在抱怨詛咒前，讓我們先從學習自我節制和檢討做起吧。即使，有一天我們生活的城市也檢測到核輻射超標，也請一定不要詛咒，核輻射何罪之有？有罪的是我們不知滿足的欲望之心。于是，我跟我的朋友說，與其在網上傳遞那些核泄漏的負面信息，不如感謝和向天地懺悔。

感謝——災難給了我們反省自身的機會；懺悔——過往種種缺乏節制的欲求。

我相信，當我們以感謝甚至贊嘆的心面向天地的時候，她是會知道的。空氣里彌漫的“毒”氣也是會知道的，最終，回歸天空的家園，并有益于人類。

請相信，只要我們贊嘆和感謝，天地就一定會知道。

孫珙

資深媒體人，某知名雜志前總編，曾出版過多類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