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博餅 不中秋

廈門一向有“小春節、大中秋”之說，一入農歷八月，廈門便成了“骰子之城”，所有廈門人都在博餅桌上博餅玩樂慶中秋。無博餅，不中秋，這是廈門人最濃的情結。

所謂博餅，其實就是擲骰子。而在農歷八月的廈門旅途中，你會得到許多博餅的機會：在老市區的街巷尋食時，可隨意進入一雜貨店，與老板一起博餅；在景區觀景時，大門口可能就擺著大紅碗一個，讓你扔出把骰子；家庭旅館的老板可能把你當作家人，拉你參加他們家的家庭博餅。至于商場、酒店、餐廳、KTV、電影院等等消費場所，更是擺出大紅碗大副骰子，讓你24小 時可邊逛邊博，還有大把獎品相送。就拿骰子開路，博遍廈門吧。

據說飛機飛到成都上空，就聽得到下面的麻將聲，若按這說法，如果你在農歷八月飛抵廈門上空，說不定可以聽到骰子聲。廈門一向有“小春節、大中秋”之說，八月的廈門，稱得上“骰子之城”，在將近一個月的時間里，滿城盡是骰子聲，至于廈門人，他不在博餅桌上，就在去博餅的路上。

所謂博餅，其實就是擲骰子，博運氣。6枚骰子博63個“狀元餅”，擲出紅色四點來，便是中了，從一秀到狀元插金花，有各種層級，對應其獎品，包括狀元1個，對堂（榜眼）2個，三紅（探花）4個，四進（進士）8個，二舉（舉人）16個，一秀（秀才）32個。整個農歷8月，你得與跟你相關聯的所有人在不同的場合博餅，比如同事、家人、朋友。

關于博餅的起源，民俗專家至今仍在爭論，民間傳說廈門博餅是從鄭成功時代流傳下來的，是鄭成功的部將洪旭設計出來的一套玩餅游戲，以排遣收復臺灣時大陸官兵在中秋節時的思鄉之情。不過也有民俗專家認為，非得把博餅與鄭成功聯系起來，難免矯情，博餅其實還只是古代比高低、講輸贏的博戲“狀元籌”，賭博味道更重。我們采訪的一位古玩家則更有趣，他猜測，博餅其實是閩南一些賣月餅的攤販設計的小游戲，因為目前尚存博餅風俗的區域，往往有碼頭，而碼頭是古時候攤販最集中的地方……

早些年，這些爭論很熱鬧，老老少少的專家們年年要占點報紙版面說說這事兒。但近幾年，這風頭沒了。我們采訪的文史專家龔潔說，甭管博餅是怎么一回事兒，廈門博餅這風氣，剎不住車了——他贊成博餅起源于帶賭博性質的狀元籌，甚至認為目前廈門博餅的瘋狂勁兒，也是“越玩越大”。

越玩越大的一是心態。廈門人習慣將博餅與這一年的運氣掛鉤，凡新婚、懷孕、添丁、履新者，在博餅場上無往而不利。還別不信，這一點已被無數事實驗證，屢試不爽。一從湖北來廈近十年的朋友，除了第一年作為新人博得狀元之外，連續多年與狀元無緣，直到前年老婆懷孕，才重現轉機，夫妻倆雙雙捧得狀元而歸。

更神奇的是，最后一次，他老婆挺著大肚子博餅，桌上的對堂獎品是空調被，他老婆摸摸肚子說：“寶寶，你還差一床空調被呢，咱別的東西都不要了啊?！苯Y果第一把擲下去就是對堂。

單位一位美女，久婚未孕。前年擲出個“狀元插金花”，舉座皆驚，大家很快把目光轉向她的肚子：“你，是不是有了？”美女羞紅了臉，連連擺手說：“沒有沒有！”第二天，她給大家傳來喜訊：經檢測，還真的“有了”，如果是女兒，她將取名“金花”。如今，她已經成為“金花媽”一年多了。

其實在廈門數百萬的人口當中，真正能做到如此“屢試不爽”的不多，但這種例子卻在媒體、口口相傳中變得越來越神乎，以至于每個人要么想趁著自己結婚生子的好運氣在博餅桌上再贏一把，要么想通過博得一狀元，把前半年的霉運給趕走，轉轉運。盡管也有人真的是“博餅衰人”，年年只能博個一秀或二舉，但隔年，他還是會捋起袖子應戰。

最能抓住這些心思的，就是越玩越大的商家。博餅的禮品多是牙膏、牙刷、紙巾、洗潔精、食用油等日常用品，手氣好些的，博完餅后大包小包地排著隊等車回家，所以農歷8月廈門出租車司機生意也不錯。至于商場中，提籃子肯定不夠用，得推車，太多人去買博餅禮物了，食用油一買可能就十幾桶，商場員工只能推著貨品等在貨架邊，貨架一空，馬上上貨。頭一年把第二年的牙膏、牙刷全部博到手的人，那是太多了。

如今更流行博“博餅卡”。每年各個商場都會制作一些價值不等的消費卡，一些單位懶得去大費周章地買禮品，就從商場直接購置一套博餅卡，員工博到什么，都有對應的卡贈送，之后，員工可拿著卡到商場消費。以我的經驗，我“拒絕”在農歷八九月的時候去商場買東西，因為大多數都是拿博餅卡來消費的主兒。你想想，一張“一秀”卡價值5元或10元，二舉可能10元或20元，如果你前面的三五個顧客，都是拿著一大疊一秀、二舉，到商場買它個五六百元甚至上千元的物件，收銀員得一張一張輸入號碼或刷卡，你等得了嗎？反正我等不了。

這些都是家常小玩法。這幾年，咱廈門人可不執著于博那些個日用品了。一些媒體會聯合大商家，組織些一舉多得的博餅活動，比如先參加社區博餅，如果博到了狀元，可參與街道博餅，若再中狀元，可參與區級博餅……如此，經過七八輪的車輪大戰，你輪輪都是最大的狀元，最后就可參加在鼓浪嶼上的“終極PK”，也被喻為“決戰日光巖”。商家從頭到尾都是冠名商，這一個月的廣告效應不得了，所以大手筆提供獎品，如車子、房子，據說，今年某博餅賽事的“狀元王中王”獎品是一艘價值150萬元的游艇，這好像也是廈門頭一遭。

這玩大發了，事兒也多了。2009年的“決戰日光巖之巔”，登頂者是一個剛參加工作不到1個月的小伙子，他在決賽中“狀元袍”加身，贏得一輛價值近10萬元的東風風神轎車；5天之后的總決賽，他竟再次拿下“狀元王中王”，并獲得價值近20萬元的別克君威轎車一部！

然而，公司卻跳出來說，他兩次博餅都是公司行為，是公司安排他去博的，所以兩輛轎車應全歸公司。小伙子認為，公司剛開始提供博餅機會確實不假，但之后他連戰連捷，是自己努力加運氣的結果。雙方分歧太大，由此引發了“廈門博餅第一案”。

官司從中秋節一直打到第二年春節前兩天，雙方終于達成調解，小伙子得到第一次博的價值近10萬元的小車，公司則得到他第二次博得的價值近20萬元的小車。半年折騰下來，小伙子從最早博得轎車時鏡頭前的微笑，變成了最后領車時的滿臉憔悴，頗有“大賭傷身”的狼狽。

所以，致力于“良性引導”廈門博餅發展的文史專家跳出來了，他們說，從上世紀80年代開始，廈門的博餅是越玩越厲害了，到了如今這份兒上，博餅這事，得立法，開博前得把規矩定好，要像狀元籌一樣，有“場譜”，根據“譜”來做事，誰輸誰贏，才能有論斷。不過，一年到頭只能博到些牙刷、紙巾的普通百姓就無所謂啦，他們講廈門一句俗語：“青菜”博博，輸贏笑笑，意思是，愿賭服輸，不要太當一回事。

其實我倒是覺得，玩大玩小玩勝玩衰并不是廈門博餅的真正精髓，你到海滄大橋下的博餅民俗園里走一圈，有兩句話才是廈門人對博餅鐘情鐘愛的原因，一是“愛博才會贏”，是廈門人信奉的理念，一是“無博不廈門”，是廈門人喜歡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