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昌拜圣,延平求夢

2011-12-31 00:00:00周湘瑜

海峽旅游 2011年10期

在順昌和延平那兩日，日日登山。

閩北本就多山，而山中多秘藏廟、庵，深山野寺，古意盎然。

再加上這山中所奉，又多不是我們日常所見儒釋道造像，

而是極具鄉土氣與區域性的民間神靈，

反倒吊起了我們的興致，像誤入另一方時空，

走進了一場大山深處、野史深處的旅行。

斗戰勝佛的曲折身世

從臺灣、馬來西亞、泰國等地來的游客登寶山都是為了山頂的雙圣廟。數年前，有人在這座據稱始建于明代的雙圣廟里發現了一些罕見文物，大批臺灣、馬來西亞、泰國大圣爺信眾來此，并把這座雙圣廟定為大圣祖廟。

這祖廟極小，有齊天大圣、通天大圣墓碑，墓碑兩側各站上兩人，便很擁擠了。臺灣信眾前來祭拜時留下的橫幅還掛在廟內；碰上大圣生日時，更有當地人一撥撥徒步登山來拜祭。

順昌的大圣信仰傳承不少于1000年。大圣信仰源于猴精崇拜。因閩北山多，猴子對人類生產破壞不小，基于一種恐懼，當地人開始猴精崇拜。到唐末，這種崇拜被改造，猴精形象被改為“上神”。至宋元，閩北已傳說大唐和尚西天取經有一白衣秀才相助于他，這白衣秀才便是通天大圣化身。

這正是順昌大圣文化特別之處：順昌人對大圣的崇拜是對齊天大圣“一家子”的信奉。當地人真正信奉的是通天大圣，他們認為，通天大圣共有兄弟姐妹五人，齊天大圣是大哥，五人一起為當地造福，通天大圣則化身白衣秀才，是“文悟空”。如今在順昌岐頭村通天亭，還供奉著白衣秀才神像。在順昌有70余處與通天大圣信仰有關的碑、壇、廟、亭等。這一現象也成為順昌人認定寶山是孫大圣祖籍地的佐證。因在元末明初楊景賢《西游記雜劇》中，孫行者自白：“小圣弟兄姊妹五人：大姊驪山老母，二妹巫枝祗圣母，大兄齊天大圣，小圣通天大圣，三弟耍耍三郎。” 順昌人認為，《西游記》是把五人的本事結合在一起，成了一個斗戰勝佛。

順昌人還在寶山找到了許多可證明孫悟空原型來自當地的證據。寶山山名的一個說法是，寶山孕育石猴寶，也稱石寶山，這與孫悟空的身世有相似之處。再如猿祖巖，巖石整體酷似猿人人頭，相傳是齊天大圣祖先；再如山上仙紋石，位于龍背嶺龍口部位，九竅八孔，極似九宮八卦，與《西游記》里描寫的石猴出生地仙石十分相似。又如八仙洞，洞外有不斷續的水簾，洞內深不可測，至今無人走完全程，當地人還在洞內見有石桌石凳石床等，與《西游記》中對水簾洞內場景的描述又很契合……我們跟著順昌人一路往寶山山頂走，走幾步他們便能指一處景觀，解釋這又跟孫大圣有何關聯。在這些解說中步步前行，還真讓人生疑：孫悟空恐怕十之八九真是寶山猴。

但臺灣、馬來西亞、泰國信眾認定齊天大圣祖籍寶山，并不是因這些自然景觀。雙圣廟內供奉孫悟空塑像，左右石碑各書有“寶峰齊天大圣”、“通天大圣”，據文物專家考證比《西游記》成書早了一百五十多年。而石碑上刻“寶峰”二字，據傳是因古人墓碑上常寫籍貫，有落葉歸根之意，寶山寺原名“寶峰寺”，“寶峰”正是寶山，這說明齊天大圣祖籍正在寶山。

如今順昌還保留一些大圣文化習俗。各鄉鎮村居傳承至今的農歷七月十七大圣誕慶祭祀活動，會吸引臺灣、泰國等地信徒都來寶山朝圣，而當地人則全縣出動，采圣火、過火焰山、打油鍋……祈求大圣保佑一年的平安順利。

寶山寺的石頭奇觀

寶山寺也不大，但似有神力，讓人心生飄逸。我們從一條小路一路爬到山頂，已經覺得到了腿腳極限，實在是挪不動腳步了，但帶路的人依舊健步如飛，叫我再走幾分鐘。我跟著，突然間便看到一野山梨樹，枝繁葉茂下掩映一棟灰色調的石頭建筑，便是寶山寺。從樹上掉下的齋梨，當地人會特意撿著拿回去做藥。

寶山寺據稱建于元朝1363年。寺廟正門一碑刻，上面的字樣是“寶峰寺”，說是寶山寺的舊名。這個寺廟被當地人稱為“口氣大、地位高”。所謂口氣大，是因大殿外石香爐對聯寫著“納九州供，化萬民愆”八大字，此種口氣在一般民間廟宇難見。而其大門也并非規規矩矩，是“八字開”，這是古代官衙才有的格局。殿內還設有拜亭，在進入正殿祈拜前，需在拜亭稍候。據說，拜亭是供前來敬拜之人整理衣冠所用，也能體現寶山寺的地位不一般。正殿門口還有抱鼓石，基座為須彌座，須彌座一般是宮殿所用，專家推測，寶山寺當年恐有皇家背景。

寶山寺最特別之處在于整座寺廟全是石制結構，建筑風格既有唐宋遺風，又有元代特征。明正德版的《順昌邑志》中記載：“寶山在婁山都，峭拔秀麗，群峰次第而列。正峰絕頂一庵，梁柱椽瓦之類，皆斷石為之”。除了兩扇木門，寶山寺殿柱、梁、檐、瓦等構件皆采用砂巖細鑿構筑而成，經考古及建筑專家鑒定，為福建省僅有、全國罕見的元代石仿木結構。抬頭看屋頂，似乎有木板，其實那不過是仿成木頭的石塊。據稱，寺內的每一條石雕大梁都有數噸重，其用料契合了元朝早期肥梁胖柱的審美風格。可能因為石頭的堅固，寶山寺一直保存良好，但也有些破損，如大殿內進門左手邊一石柱，明顯比其他石柱更新，風化程度更低，柱礎與柱子也并非配套。當地人猜測，1363年可能只是寶山寺重修，其始建年代或許更早。

如果在寺廟過一夜，第二天可早起看日出，有緣的話能見佛光。寺里的和尚為我們準備了一頓齋飯，好讓我們補足體力下山，齋菜有紅菇、空心菜、筍，全是寶山自己的產物。從寶山下來之后我們去了另一地——合掌巖。合掌巖正在大興土木，修建一處石窟：萬佛洞。其預計耗資上億、占地6000平方米，建成后將匯聚大小佛像萬尊，最大立佛高8米、坐佛高6米。更值贊嘆的是，全部資金為山上西安寺本源大師化緣而來。當地人很有自信：3年之后的順昌寶山，將多一處堪比龍門石窟的重量景觀，屆時，港臺及東南亞香客們，將又多一個隨緣去處。

特別推薦

住宿：華陽山華陽山自古就有順昌“祖山”之稱，到順昌、建甌等地旅行，可到華陽山住一晚。整個華陽山便是一度假區，景區內除了好山好水，更有天然泉水泳池、釣魚池、水庫。但景區受去年洪災影響較大，有些景點尚未恢復。老板人稱短短，是個個子矮矮的好茶之人，因他對養生和茶的愛好，所以在養生、茶文化的營造方面，未來會花更多心思。晚上在水庫的廊橋上泡茶，或者住在一棟一棟的小木屋內，頗有世外的感覺。與景區相鄰的黃坑村是畬族村，在景區有時可聽到畬族人的對歌聲。

步游：元坑古鎮#8201;元坑古鎮是中國歷史文化名鎮。元坑三國東吳時期便有建制，唐朝末年，高官顯貴往南方避難，很多都到了元坑，辦書院、建宅院。元坑有功名的人至少有600多人，其中有300多個七品以上的官員。因古代交通多靠水運，所以元坑至今保留許多廊橋，包括146米長的文昌橋。目前元坑有90多棟保存完好的明清時代古民居。其中陳氏舊宅占地4000多平方米，由6棟大宅組成，有110多間房。整個建筑很規整，廳堂很大，每年三月初一時，全村的人都聚在陳宅，也能容得下。在踏入陳氏大宅高高的門檻前，我腳下的石塊，居然是幾塊墓碑。像這樣的墓碑，在元坑的古道上處處都是，你在鎮里一走，一不小心，便踩著了數百年或上千年的人的靈魂。古鎮內的古道能分出“官銜”來，比如有的古道上有停轎石，有的古道邊有栓馬處，這說明走這條古道之人，是有功名之人。村里的人還不曉得元坑的意義，也不懂得古鎮的經營，正因此，才能得一份步行于古鎮內的安寧。

TIPS

#8198;寶山海拔1305米，目前車子只能開至寶山腳下的高老莊，從高老莊登至山頂，垂直高度約500米，步行耗兩個多小時。順昌正在拓寬從高老莊至寶山山頂的道路，電瓶車作為觀覽車也會開至山上，游客今后下車，只需走10分鐘左右，便可到達寶山寺。

#8198;寶山腳下土壟村高老莊是新版《西游記》外景地，土壟村80%的人姓高，村內原保有高家宗祠。高老莊目前收門票，每人25元。新版《西游記》大量場景是在寶山拍攝，其中從高老莊上寶山寺，會經過一片香林竹海，喜歡觀竹海的游客可開車或步行游覽。

峽谷盡頭的蕭公美夢

上溪源峽谷，是沖著當地祈夢文化而去的，在山上，有溪源庵一座，據說是民間道教圣君蕭公的祖殿，我們都想上去求一簽，在蕭公指點下做場美夢。

溪源峽谷離南平市中心只有3.5公里，是南平離中心城市最近的一個自然山水景區，南平市的公交車每半小時一班開到溪源峽谷，因此，這里周末假日人氣極旺，一年有近40萬人次的游客量，景區內設置了燒烤臺、兒童游樂場、體能訓練場地，甚至有可供情侶入住的吊腳樓般的小木屋。

溪源峽谷的山路平緩，路上的景觀，被稱為“十里畫廊、百疊飛瀑、千年古剎”。峽谷景區全長5公里，九曲、十八彎、十二窟、七十二景未加雕飾地布列在逸龍橋、臥龍橋、步云橋景區。雖比不得武夷山的豪氣，但其小巧俊秀，很有自家后花園的感覺，北宋朱熹譽之“溪山第一”。

這“溪山第一”中還有另一處奇絕：蕭公祖廟，祈夢文化。

蕭公祖廟即溪源庵，溪源庵分上殿、下殿，引導我們前去的人說，位于高處的上殿是蕭公真神所在。蕭公太保源自何處，各地都有自己的說法，在建甌等地也都有蕭公太保信仰，但對蕭公來處卻沒有記載。而南平溪源庵供奉的蕭公太保，《南平縣志》有記載：“蕭法明，俗稱蕭公，南宋時人，生于大田縣黃城林埔洋，曾出入名山學法，修道悟果，28歲得道后外出云游……村農遇旱祈雨，及祈嗣祈夢，率多驗。”如今到溪源庵來求的，求得很實際，一般都是升官、發財、求子。南平至今流傳明朝宰相葉向高與溪源庵的故事。葉向高是福清人，當年經南平游溪源時，在大殿偏房沾席而眠，卻夢見一青面獠牙怪摳其眼珠一只釘在木板上，葉向高不知是什么意思，甚至遷怒于溪源庵，在任宰相后想偷偷把溪源庵燒毀。后來蕭公托夢給溪源庵的大師，教他在半途截下葉向高，告知他“把‘目’釘于‘木’上，其實是‘相’的意思”，溪源庵才得以保全。

因了這些撲朔迷離的傳說，當地人對蕭公的信賴非同一般。每每家中有事，便會來溪源庵求簽。每年6月29日，更有很多信眾到溪源庵祈拜，庵內得準備一天三頓的餐食，接納四方信眾。溪源庵香火很旺的另一原因是，臺灣蕭姓篤定溪源庵是蕭公祖殿，每年都有一大批臺灣人到溪源庵來敬拜，我們去時，還看到庵內掛著臺灣信眾前些日子來南平時留下的橫幅。

到了溪源庵，以為已是峽谷最盡頭。但帶路的人硬拽著我們繼續往里走，說讓我們體驗一下“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覺。幾分鐘后，眼前真的忽然一片廣闊之地，農田、池塘連綿，遠近點綴農村屋舍，聽著雞鳴犬吠聲。路邊池塘里蓮花正開，遠處山腳下，據說種著數十畝的桃花，明年這里便會有桃花塢的世外桃源感覺了。我倒沒想著明年的事，就是突然篤定，這肯定是蕭公賜給我們的最美的“桃花源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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