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視行業創新

企業內部創新固然重要，當前行業創新可能更重要。

我參加過幾個企業家討論創新的會。談的都是企業內部如何創新的問題。從產品設計，到工藝流程，再到市場營銷都有創新的機會，也能帶來經濟效益。但是沒有人談行業的創新。我覺得企業內部創新固然重要，當前行業創新可能更重要。

行業創新是指原來沒有的一個行業，由于有市場的需求，企業家發現這個未滿足的需求，創造出一個新的行業。比如洗腳這個行業十年前還沒有過，可是近年來已經發展成為有幾百萬就業人員的一個大行業。我非常佩服最初開發這個行業的企業家，他們有眼光看到這是一個可以開發的行業。它的就業門檻很低，培訓一兩個月就能上崗，為幾百萬人創造了就業機會，善莫大焉。再比如游戲機行業。二十年前有一位鄉鎮小青年，看上游戲機很好玩，買了兩臺按小時出租。不到幾個月就把本錢賺回來了。這激發了他的創業思想，后來發跡成為成功企業家。現在大一點的娛樂場都有游戲機。證明這個新興行業是有前途的。

其實新興行業經常在發生著。現在馬路上的店鋪大約有三分之一在二十年前是沒有的，這些都是新興行業。比如和汽車有關的店就非常多，如汽車音響、汽車裝飾、汽車保險、汽車旅行、汽車貼牌；和手機有關的店也非常多。此外還有美容美發、健身、教跳舞、教外語、教游泳、教繪畫等等。

相反，也有許多行業在衰落，如裁縫，因為成衣很便宜，花樣也多，大家都買現成的衣服穿。再如腳踏車修理，過去街頭巷尾到處都有修車鋪，現在很少了，因為騎車的人減少。對這些行業，不論你的技術再好，服務再好，行業內的創新再成功，也是沒有前途的。他們需要的是改行轉業，不是企業內的創新。我常常聽到一些企業家抱怨生意越來越難做，拼死拼活也難維持。比如一些出口加工業，本來的利潤就很薄，人民幣升值后越來越困難。他們的問題是轉業改行，不是鼓勵企業內創新，也不是提高經營管理。管得再好也是沒有前途的。

從宏觀看，我國的經濟結構有問題。總需求中過分依靠出口，國內消費不足，行業中服務業太弱，這些都是結構問題。要解決結構問題必須有企業的關停并轉，最后是靠企業自己調整。企業不動，結構就沒法改善。所以企業倒閉不一定是壞事，有可能是好事。但是我們更應該關注企業的新生，要幫助企業從無到有。這需要政府的幫助。現在我們的政府是不是注意到了這方面的事？政府只關心新興科技產業、新能源、新材料、生物工程，但是不關心洗腳、美容等新興產業。前者有各種優惠，包括稅收方面，而對后者沒有歧視就算不錯了。其實這些產業對社會的貢獻一點也不比新能源等產業的貢獻小，而且后者都是民間投資，盈虧自負，社會承擔的風險很小。

經濟結構調整、行業創新、企業轉行是同一件事的不同說法，只不過重點有所不同。現在的關鍵是如何讓這件事能真正動起來。首先，這件事需要資本的支持，沒有錢這一切都無從談起。按理說我國的儲蓄率非常高，錢有的是。但是資金的配置不當，大部分錢都流向國家主持的重大項目，特別是基礎設施，剩下能給民間投資用的錢很少。國家項目往往沒有經濟效益，或效益很差。許多新建的高速公路車流量很少，根本保不了本。而民間高效的投資卻融不到資。金融市場的低效率是當前結構調整的關鍵問題。企業轉行單靠企業自身是很困難的。政府和金融業應該對轉行的企業給予多方面的幫助。如果國家控制的金融業一時難于改善，就應該放手讓民間金融參與其事，不要橫加干預。這方面浙江省做得很有特色。一個缺乏資源的省，能夠在人均收入上排全國第二位，主要靠資金運用的靈活，靠民間金融的作用。

企業關停并轉，行業創新都是結構調整必不可少的事。所以政府不必怕失業增多而對結構調整縮手縮腳。比如匯率的調整、利息率的調整、市場工資的提高，都應該及早出手。因為這些調整而造成失業，不但不必擔心，反而應該鼓勵。值得擔心的是很有前途的企業，因為貸不到款，沒有公平競爭的條件，受壟斷企業的壓迫和政府不友好的管理，導致關門歇業。

（作者系著名經濟學家、天則經濟研究所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