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愛法國音樂,只因那擋不住的浪漫與優雅。閑暇時分,將一張法國專輯放入cD機中,無論德彪西、拉威爾、薩蒂,還是皮耶美、列格朗,一旦這些輕而不浮、甜而不膩的音符在室內流淌,身邊頓時溢滿淡淡的芬芳。
很長時間以來一直認為,聽法國作品,當然要選法語區音樂家的演繹。因此,唱片架上滿是科托、弗朗索瓦的鋼琴,蒂博、格呂米歐的小提琴,傅尼埃、托特里耶的大提琴—一盡是因自己這一近乎固執的理念而收藏的作品。相反,德國音樂家演奏的法國音樂,卻始終讓我感覺嚴謹有余瀟灑不足,盡量避而遠之。直到最近欣賞到這張由柏林愛樂雙簧管首席阿爾布雷西·邁耶———位土生土長的德國音樂家演奏的《早安,巴黎》專輯,才叫我刮目相看,接連欣賞多遍,仍覺回味無窮。
在管弦樂團中,雙簧管以清晰、明亮的音色,溫潤、甜美的音質,扮演著美化整體配器的角色。有著豐富表現力的這件樂器,更擅于表現真摯動人的、如歌般的旋律,不時為聽者帶去清新的田園氣息。自巴洛克時期以來,維瓦爾第、阿爾比諾尼、莫扎特、奇瑪羅薩、理查·斯特勞斯等作曲家,都曾為它寫下精彩的作品。
從27歲起便擔任柏林愛樂樂團雙簧管首席的邁耶,自幼在合唱團中長大,以后成為著名雙簧管演奏家格利茨基的高足。如今,他以樂隊首席和獨奏家的雙重身份活躍于樂壇,與阿巴多、哈農庫特、拉特爾等諸多指揮大師合作密切。不久前,他還來華參加北京國際雙簧管藝術節的一系列活動。
作為—位獨奏冢,邁耶并不甘于讓自己與聽眾的注意力僅僅局限于那些純粹為雙簧管而作的經典,長期以來,他不遺余力地挖掘出適臺塞件樂器演奏的作品,將原本為其他樂器或是人聲所作的作品移至雙簧管上演奏,獲得很好的效果,也為雙簧管獨奏曲目拓展出一片新空間。尤其是他與作曲、編曲家塔克曼合作,將巴赫與亨德爾的諸多聲樂與器樂作品,改編為雙簧管演奏的兩張《無詞歌》專輯,更是別出心裁。透過邁耶溫文爾雅的詮釋,為這些作品創造出新的風貌和許多有趣的想法,其中的節奏勝與活潑感更是大大增強。相較原作,這里的演繹,情感變得更為豐富,也更鮮活了。邁耶所錄制的琳瑯滿目的專輯,不僅讓他獲得德國“回聲獎”年度最佳器樂唱片獎,也讓公眾對他充滿期待,大家不禁在內心發問:這位音樂家又將為自己鐘愛的樂器,開創出—番怎樣的新局面?
這次,邁耶將目光集中到法國音樂上,作為一位自幼接受德國音樂教育并任職柏林愛樂的音樂家,這樣的選擇想必曾讓他內心經歷過一番斗爭一畢竟柏林愛樂的管樂聲部一向以純正的德國之聲為傲,所使用樂器的吹嘴、簧管等每—個部件,清一色是德國制造。因此,一位身居樂團首席近20年之久的演奏家,試圖演奏整套法國作品,仍需一番勇氣。最終說服他大膽嘗試的,一定還是音樂本身,畢竟它們是那么適合雙簧管演奏。
唱片中,邁耶所選的曲目多半是法國音樂中的熱門,如德彪西的Ⅸ亞麻色頭發的少女》、《月光》,拉威爾的《為死去的公主而作的帕凡舞曲》,弗雷的《西西里舞曲》、《帕凡舞曲》,薩蒂的《裸體舞曲》(第一號),阿恩的《虎尾草》等,也有像丹第的《法國民歌主題幻想曲》、讓·弗朗塞的《四季花》(選段)等大家不常聽到的作品,它們都有—個共同點:以動聽的、溫文爾雅的旋律取勝。這樣的安排,既發揮出雙簧管表現歌唱性樂句的長處,也讓我們欣賞到邁耶演奏中柔美的一面,更難得的是他對音樂風格的把握之地道。若不是事先所知,很難想到如此舒展飄逸、風度翩翩的演奏,竟出自一位德國音樂家之手。無論作品原先是為鋼琴獨奏而作,或是一首藝術歌曲,邁耶總能不露痕跡地將它們轉化到自己的樂器上,吹出屬于雙簧管的旋律,為聆聽者帶去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