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回到故鄉,我做了一夜的夢,夢到了梅,夢到梅那淺淺的笑。
清早,我拉開房門,積雪掩在門口。雪片簌簌飄落著,我沒顧得上清掃院里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奔向村南的月亮灣。遠望月亮灣,就像天上落下的半只蛋殼。那是人們賴以生存的水域,澆灌著大片的莊稼。男人們在里面洗澡,女人們在灣邊捶衣、洗菜,孩子們一年四季都在那里嬉戲。
從家門口到月亮灣,一共四百八十步。路邊,有高高矮矮的鉆天楊、槐樹、榆樹、柳樹,就像我們村里高矮胖瘦不一的人們走在去月亮灣的路上。路邊總是不停歇地開放著有名或無名的花兒,這條被花兒簇擁著的路上,不知留下了童年的多少腳印。我突然想起了梅,想起了大我兩歲的梅,她也許是我童年里記憶最深刻的人了。
梅是村里一個極其乖巧的女孩,她的妹妹叫玲。她的弟弟三生和我同齡,也是我的玩伴。我們經常在月亮灣里嬉戲,有時比賽扎猛子、打撲騰,有時趴在水邊摸泥鰍,也有時故意把不會鳧水的雞呀、豬呀趕下水#8943;#8943;這些,都被站在岸上的梅看在眼里,我們的惡作劇也時常被她呵斥制止。兒時,我們是光著屁股下灣的,可梅總不肯離開我們。我們光著屁股跑上岸的時候,她就故意扭扭臉。我知道她不肯離開的原因,因為三生是她爹娘的寶貝疙瘩。與三生相比,梅就是一棵草了。
家里對梅的輕視是我們進學校讀書時看出來的。我和三生八歲時入學了,玲該讀二年級了,可梅已經被爹娘拒絕了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