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大雪之后,冬天走了,春天悄然而至?;ㄩ_了草青了,樹木全都煥發了生機。溪岸、田邊、路旁、屋角……全是細細碎碎的綠色,半空中飛舞著三三兩兩的蜂蝶,在空中劃著弧線。
里六帶了風兒,坐在溪邊的大石頭上曬太陽。陽光很好,風也很好,溪水也清清亮亮。遠處的歌聲,近處的流水,風送來嚶嚶嗡嗡的聲音,那是鳥叫蜂鳴。偶爾也夾雜著唱山歌的聲音,有時就聽到幾個人熟悉的聲音。
他們唱歌,哈,他們快活了哩。里六想。
他說的是松舉他們。
有時候松舉他們從碓屋邊走過,去放哨、送信、放牛、遛馬……他們笑笑地喊他:“哎哎,里六。”
他們對他很和氣,他們朝他笑,他們熱情地喊他里六。里六聽出那種炫耀。
他也朝他們咧嘴,但他知道那不是笑,他的笑比哭還難受。他怕見著他們。
他就躲在這地方,他聽著那些聲音,后來就聽到一種異樣。里六驚了一下,他站在那塊大石頭上踮了腳往遠處望。什么也看不見。
他聽到的是槍炮聲。
有些日子,松舉被那些少年簇擁著興高采烈地從碓屋前來來去去地走過,他們叫著嚷著笑著唱著,越是走近碓屋門口越是弄出很大的響動。那時候,里六不好受,他躲進屋里,關了門。但那些聲音攪擾得他不安分。里六忍不住從門縫里往外看。
松舉戴了頂氈帽,得意地在碓屋前來回走了幾趟,里六知道是走給自己看的。白軍進剿,隊伍要被敵人圍困,有急件要送出。團部抽不出人,松舉自告奮勇。他真的就去了,把信送到了,那一仗打得利索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