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印度追蹤猛虎

在印度的國家公園與虎共舞，與自然同樂，是游覽印度的另一異彩項目。

對于老虎，我一直情有獨鐘，不僅因為它是地球上最強大的貓科動物，是叢林食物鏈的頂級掠食者。除此以外，世界各地種種關于老虎的故事和神秘傳說，也吸引著我去追尋、了解這些神秘的大貓。

在長達一年的策劃和期待之后，我于今年五月來到了擁有全世界一半數量野生老虎的千年文明古國——印度。在當地司機和公園向導的協助下，驅車在三大國家公園找尋拍攝孟加拉虎。

我的運氣不錯，在總共8天時間里一共目睹拍攝到13只老虎，這對于第一次拍攝老虎的我來說應該是一個很好的起點了。

虎！虎！虎！總算見到你

早上6點不到，太陽還沒有爬起來，我們就已經在倫騰波爾國家公園的樹林中穿梭了。一行三個人——我、司機和公園派出的動物向導，駕駛著開放式的越野吉普車，沿著公園規定的路線行進。

據說昨天有游客車輛在河谷懸崖邊看到老虎蹤跡，所以我們的目標也直指那個方向，希望在太陽出來前能目睹到老虎的蹤影。一路上，我們三人都保持著沉默，三雙眼睛審慎地掃視兩邊樹林，不想錯過任何叢林中的細小動靜。作為第一次來印度觀虎的我來說，沉寂而帶有些緊張的氣氛讓我備感壓力——看來觀虎遠比在非洲草原上找大貓來得辛苦。

當我們來到河谷邊的山崖下時，已經有另一輛吉普車在那里等待。車上坐了好幾個帶著專業攝像設備工作人員，據說是專門來拍攝野生動物紀錄片的，一早就占了個好位置。從這個觀察位置可以俯瞰整個河谷——哪怕河谷大部分被樹林遮蓋，在這里也很容易通過聲音或者枝條移動來發現老虎的行動。

30分鐘以后，原先在懸崖上吃草的水鹿連續發出了刺耳的警告聲。

“老虎來了！”

果然，在我們山崖下30多米的樹林中傳來了不斷的“咔嚓”聲，那是老虎行進時踩斷地上枝條的聲音。30秒后，一只老虎出現在我的視線中，雖然距離較遠，而且其身影依舊大半隱秘在樹林里，但那漂亮性感的黃黑色皮毛卻是如此顯眼。總算看到老虎了，野生的老虎！

司機迅速發動吉普車，順著山崖往老虎行進的方向駛去。對于司機和向導來說，從那么遠的距離來俯瞰老虎的背影，實在太沒有挑戰性了。他們準備來到老虎行進的路上，守株待虎，抓拍最好的照片。

我們沿著山崖往河谷行駛。我們知道，此刻老虎也在不斷地奔跑著。我們能否和猛虎碰面，就要依賴司機和向導的判斷力了。3分鐘后，我們抵達河谷，沒有蹤影，于是折返回去，一直開到山脊，還是沒有看見老虎的蹤跡。司機絲毫沒有失望，只是平靜地觀察路邊，往返行駛在山脊和河谷之間。

他告訴我：“只要老虎過來，我們肯定有機會看得到。現在這一大早，正是老虎巡視領地的時候。”

走到第三個來回的時候，總算找到它了。它的名字叫做D17，是一只4歲多的雌虎，正不緊不慢地向著我們走來。周圍安靜極了，只有我們一輛車悄悄地停在路邊，我早已端起相機，興奮地狂按快門。

拍攝位置很理想，光線也不錯。在鏡頭里，D17一直向著我走過來，一臉的威武。老虎越走越近，我換了廣角鏡頭繼續拍攝，猛虎的細節呈露在眼前——它的頸部還戴著了一個科研用的無線電發射圈。

D17就在車前約3米處慢悠悠地走過土路，在路邊的樹上撒了泡尿，做好自己領地的記號，然后又慢悠悠地往另一個方向走去，完全無視我們的存在。等D17完全消失在叢林中，其他幾輛越野車才陸續開過來。我和司機、向導擊掌慶祝，觀虎伊始大告捷！

找老虎是一門技術活

第一次出發就能看到老虎，實在要歸結到自己的運氣太好。在那以后，一次次地無功而返，我這才發現，要看老虎，其實并沒有開始想象的那么容易。想想也是，在100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也就十幾只老虎，白天大部分時間老虎都是在樹林里休息躲避高溫，行駛在路上的我們自然很難發現它們的蹤影。而且老虎除了交配或者帶有幼虎情況以外一般都是獨行俠，擁有自己的領地和捕獵區域，能遠遠地看到虎的身影就不錯了，對于動作、光影、眼神、環境更是不敢奢求。

雖說在印度國家公園叢林里找老虎很大部分看運氣，但對于向導和司機來說，運氣是其次的，更重要的是對于老虎習性和領地信息的熟知，以及能否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利用細微的信息追蹤發現老虎。這絕對是一門技術活。

第二天開始，我逐漸留意動物向導的一舉一動，打算秘密偷師。一般來說，動物向導進入國家公園門口之前往往會和公園管理者簡單溝通，大致了解前一天所見到老虎的區域。這些專業向導和司機對于這一片土地了如指掌的，能夠第一時間判斷尋找的大致方向。

上路之后，動物向導的工作就是一路不斷尋找路上的老虎足跡。老虎也喜歡走在路上的細軟泥土和沙地上，而不是到處枝條雜草的樹林中，所以每天一大早都可以在路上找到很多老虎足跡。動物向導就可以根據這些足跡判斷其行進方向，甚至判斷出這是哪一只老虎。

下一階段就需要大自然朋友的幫忙了。樹上的長尾葉猴和獼猴，樹林中的斑鹿、水鹿和孔雀，都會在看到老虎的第一時間發出警報聲，刺耳且很有穿透力，幾公里之外也可以聽到——這可是關乎這些動物生死存亡的大事，所以世代相傳的獨特警告聲是向導們最好的情報來源。尤其是樹上的長尾葉猴們，看得遠，叫得大聲，可以順著它們關注的方向，大致判斷老虎位置。

在班達迦國家公園的第二天下午，我們就按照如此程式，順利發現一只雄虎——D28。

這次的“情報員”是沼澤里的一群水鹿，還沒等老虎靠近早就慌慌張張地閃得遠遠的。不過看來D28并不想捕獵，只是乘著日落前的涼爽天氣散散步而已。它并沒有朝著水鹿聚集的沼澤進發，而是游過一條小河，朝著我們方向走來。

又一次，老虎離我們車輛是如此的接近。難以置信，幾米之外漫步行走的就是一只統治這片領土的雄性老虎。我們一路不緊不慢地跟著它，一直到天色全黑，才戀戀不舍地離開公園。

Tiger Show！騎大象拍攝老虎

班達咖國家公園有一個固定的觀虎項目，叫做“Tiger Show”。這個項目雖然名字叫做“Tiger Show”，但在我看來，卻完全沒有表演的性質，而是體現著世代相傳下來的老虎、大象和人類之間微妙關系。

早在幾個世紀之前，就有當地人騎著大象在叢林里穿梭，獲取樹林資源。從那個時候開始，老虎就開始接觸到這些馴化的大象和象背上的人類，并慢慢習慣他們的靠近。如今游客騎在大象背上，深入叢林觀賞老虎已經成為了很受歡迎的觀虎項目，雖然觀虎過程只有短短幾分鐘，但是這將是一生難忘的經歷。

在印度境內有不少國家公園開展Tiger Show項目，比較有名的是班達迦國家公園和卡納國家公園。每天一早6點多開始，象夫（Mahouts）便騎著大象分散在叢林里開始分頭尋找老虎的蹤跡。憑借著他們對于這片土地和老虎的了解，很快他們會在特定領地找到合適游客觀賞拍攝的老虎。

所謂“適合觀賞拍攝”是有嚴格條件限制的。首先選擇的是成年老虎，而不是帶有幼虎的雌虎，否則很容易造成對于幼虎的不利影響；其次一般會選擇正在休息的老虎，而不是正在巡視領地或者準備捕獵的老虎。一旦老虎開始休息，哪怕被三四只大象圍觀也不會慌張——畢竟對于老虎來說它們已經完全習慣了這種王者待遇。

對人類來說，要觀看的老虎，休息的地方不能太深入叢林，一般距離道路不能超過150米，否則來來回回對于大象是很大的負擔壓力。除此之外，有些情況還需要請出公園管理副總監來現場，以確定是否適合觀賞。盡管條件多多，觀虎客仍然趨之若鶩，每天上午基本都有“Tiger Show”上演。

我在班達迦國家公園嘗試了幾次騎大象拍攝老虎，收獲頗大。每次得到管理者有關Tiger Show的地點信息之后，我們驅車前往，在支付了每次600盧比（約合人民幣90元左右）的費用之后，就可以帶著相機爬上象背，開始刺激的Tiger Show。

上了象背，一下子有一種一覽眾山小的感受。我隨著大象緩慢扎實的腳步和象夫熟練的指揮慢步向前。在叢林里穿行對于大象輕而易舉，而對于象背上的游客來說就有些挑戰性了——即要避開隨時“迎面襲來”的樹枝或者竹子，還要護好相機抓牢鐵桿。

三轉兩轉，我們這只象隊就出現在老虎面前，老虎對于機關槍般的快門聲和游客欣喜的表情早已見怪不怪，依舊自顧自地休息，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有不少人對Tiger Show表示質疑，認為這會影響老虎的休息。為此我特地詢問了多名自然向導的意見。他們的反饋幾乎一致——對老虎的影響并不大，因為并沒有影響它們捕獵或者其它行為，何況它們從小就已經適應了人類、車輛和大象，在它們眼中，這三種東西并不會危及自己的安全。

更為關鍵的是，Tiger Show能夠提供給游客近距離觀賞老虎的機會。對于那些在國家公園停留時間不多的游客來說，畢竟驅車找老虎并非易事，運氣成分很大，所以這對于很多游客都是一償心愿的好事。而對于野生動物攝影師來說，能夠近距離拍攝追蹤老虎也是難能可貴的機會。而且這筆額外的費用也可以為國家公園建設維護提供必要的資金，園方一直很歡迎。

無論如何，印度的自然保護區和國家公園都是一個巨大的生態體系，幾百至幾千平方公里的區域，生活著幾十種哺乳動物，超過300種鳥類，無數的爬行動物、昆蟲和植物。加上周邊的人類，這些生物在同一片有限資源的土地上生存、沖突、妥協、進化。

老虎則是其中的王牌，所有動物中的旗艦物種，其生存滅亡的意義遠超過一個物種給生態環境所帶來的影響。離開猛虎的棲息地之后，我希望，這些大貓的生存環境能夠不斷改善。我衷心祝愿，一百年后這些百獸之王依舊能夠與人類共存，統治著這片美麗的叢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