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亞寧:定制生產影視作品

采訪郝亞寧，約在他的“澳拜客牛排店”，這家店是他在美國旅行時引進國內的首家牛排連鎖店，與“蘭桂坊”一樣，是他副業的一部分。事實上，郝亞寧名片上最醒目的身份是“聯盟影業董事長”。在這張名片背面，同時以小字標注著他的其他身份。

郝亞寧經歷豐富，從事過廣告、餐飲、文化體育、影視娛樂。幾年一次跨界動作，看似不經意，其實次次都在拼殺里打滾。

20年前，他成立了北京第一個個體廣告公司。當時，大寶、聯想、國航、海爾等中國第一批成功廣告幾乎都出自于他的公司。

15年前，他投資建了北京第一個盈利的體育項目——東單體育中心，有著游泳館、網球場、足球場等大型體育設施。

5年前，由他的“聯盟影業”投拍的大型古裝情景喜劇《武林外傳》播出，影響空前。此后，這部電視劇衍生出網絡游戲、動畫片、漫畫書、手機視頻、話劇、川劇、音樂劇、電影、網絡游戲等十余個產品，這在中國影視領域，乃至整個文化創意領域，開了先河。也因為《武林外傳》的成功運作，他當選為北京動漫游戲產業聯盟首屆會長，肩負政府和動漫游戲企業之間溝通的重任。

人在變，目標不變

郝亞寧出生在朝鮮戰場，父母都是軍人。順理成章，他把熱血青春交給軍營，在山西某坦克裝甲師服役十四年，擔任過坦克連連長和指導員，八十年代末轉業回京。

部隊轉業后，郝亞寧被分配到北京市外貿局下屬的廣告公司，一年后提拔為主任，全盤掌握廣告公司業務。不久，因單位分房不公，他與公司鬧翻，索性辭職下海，開起國內第一家個體廣告公司，當時叫中外廣告藝術公司。

“那個年代的廣告市場不可能像現在分類這么細，市場需要什么做什么。我記得當年肯德基準備進入中國，請我們公司做市場調查，當時根本沒聽過‘市調’這個詞。那天，肯德基從香港空運過來食品，由我們在天安門廣場搞試吃活動，老百姓看到老外都覺得新鮮，拿東西給他們吃，還會嚇跑。有膽大的試吃了你問他什么感受，也說不出來?！?/p>

八十年代特有的懵懂蓬勃，給第一批下海者營造了無限機遇。郝亞寧的廣告公司就在一種無序但充滿生機的狀態下起步。公司業務博雜，做展覽展示，也做美工雕刻，甚至擁有自己的時裝模特隊，郝亞寧淘到第一桶金。到了1988年，他的廣告公司轉型為合資廣告公司，有了一個更響亮的名字“新世紀”。

在1992年以前，“新世紀”一直是中國最大的廣告公司。他們學奧美的策劃，電通的迅捷服務，一步步與國際廣告公司接軌。“聯想”的第一個電視廣告就是郝亞寧公司操刀的作品，這也是一個著名的廣告——“人類失去聯想，世界將會怎樣”。郝亞寧說，羅丹的“思想者”，我們當時只在圖片上見過，國內很少能見到，就照著圖片做了一個雕塑，那個模型到現在我還留著，很有意義?！?/p>

到了九十年代中期，專業的國際4A廣告公司開始看好中國市場，紛紛搶攤，甚至幾家大公司形成廣告聯盟，其中有一個組織叫“實力購買”，以壟斷方式出擊，以最高代理費包下電視、報紙等媒介的全年廣告業務。而中國廣告市場的無序和不專業操作，也使國內廣告公司的生存空間漸漸逼仄，只能吃國外公司剩下的邊角碎料。最重要的是，郝亞寧越來越感覺到，在中國做廣告人沒有尊嚴，他開始籌劃公司轉型。

第一步跨界動作還算順暢。原因是在“新世紀”期間，公司已經開始承制央視節目，包括《正大綜藝》、《綜藝大觀》等，同時進行譯制片業務，公司轉型到影視制作有良好的資源積累。2000年，“聯盟影業”成立，立足影視市場，雖廣告公司業務仍在繼續，但郝亞寧已把主要精力投入到影視產業。

“我從來不認為自己是一個能抓住機會的人，只是善于學習。那時候我身邊好多朋友出國，我出去算晚的，大家都在玩，我每次都不走空，會帶點東西回來。在巴黎，我看好香榭麗舍的酒吧文化，回北京開了蘭桂坊；去美國，帶回一個牛排連鎖店。我一直有個信念，所有人和事都是會變的，只有目標是不變的?！?/p>

《武林外傳》行勝于言

2011年賀歲檔，電影《武林外傳》拿下2.2億票房，業內對這部由電視劇滸生的影片贊譽有加，優秀的票房成績也讓曾因電視劇走紅的主創們再次火上加油。從萬人空巷的電視劇到兩億票房的電影，《武林外傳》走過五年時間，五年里，還同時開發了話劇、川劇、動畫、網游、書籍、玩偶等十幾種滸生產品。

我問，對一個影視全產業鏈商品的操作，五年時間是否充足？郝亞寧說：“這么大的一個產業長度，放在國外至少要八年，我們是加速的，整個班底日以繼夜的加速，別人一天工作八小時，我要工作十六個小時。”

也可以說，《武林外傳》不是用五年完成影視全產業鏈的嘗試，而是從聯盟影業成立那天起，就在為這一天做準備。

2000年，中國影視市場發展態勢良好，但特定的宣傳環境，使影視人大多在摸索中向前，對于民營影視公司來說，最大的危機是主管部門的政策朝令夕改。一部影視劇的制作至少需要一年左右，但有時候上午下達的命令，下午就更改，讓制作單位不知何去何從，投資風險很大。

聯盟影業早期投資電視劇、情景喜劇、電影，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與郝亞寧大開大闔的性格很不同。他坦言，直到做完《周漁的火車》，聯盟影業首次提出情人節檔期這個概念，他才對這個市場有點把握?！吨軡O的火車》當年投資一千多萬，由鞏俐、梁家輝、孫紅雷組成主演陣容，在2002年情人節檔拿下2700百萬票房，這個成績在當時可謂特殊。

“電影宣傳和廣告一樣，要有準確的商業定位，推出情人節檔期概念，我們就清晰地知道，電影觀眾要什么。電影首映那天，我們給每個看電影的情侶送玫瑰花，這在當時算挺新鮮的。”

之后，聯盟影業在影視項目投資上穩扎穩打，郝亞寧稱之為“定制生產”。同時，國家開始鼓勵影視產業發展，給予多種寬松政策。在業內提出影視全產業鏈概念時，郝亞寧想做第一個吃梨子的人。他說，在廣告領域，我們曾做了領頭羊，在這個領域也要有膽量做領先的嘗試。

2005年，寧財神開始創作《武林外傳》劇本，看過一部分劇本后，導演尚敬和郝亞寧的預期一致，要作一個創新、超前的，能夠引領市場的東西。但是，《武林外轉》首播成績并不理想，好在超高的網絡人氣和觀眾口碑給了他們信心。郝亞寧認為，一個新東西剛出來，大家要有一個反應時間，這個作品的新穎，讓他有信心贏得認可。很快，《武林外傳》便迎來二輪收視高潮，各家衛視反復重播，坊間熱議。

“這時候有信心讓這個產品向全領域拓展。早在做電視劇之前，我就跟財神說，你要留線頭，我們還要做游戲，做其他產品。但當時我們有些爭議，財神說別一下子做太多，我說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全部嘗試。生米做成了熟飯誰也沒辦法，趁著沒熟，你就只管給我多留線頭。”

五年來，同名網絡游戲、話劇、川劇，緊接著動畫片、漫畫書、京劇、電影、網絡演藝，甚至電視劇續集，每一項都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很多時候，你超前一步，就要等，超前半步，你就會贏，要掌握恰當的尺度?！段淞滞鈧鳌愤@個產品已經用事實說話了，它的投入和產出比是最低的，它的每一項成績都有據可查，我們做事的方式是行勝于言。它也給這個行業一個啟示，做這樣的產品是有出路的。不過，沒有知識產權保護是沒出路的?！?/p>

盜版飛得快

《武林外傳》的全產業鏈嘗試無疑是中國文化創意產業的一個傳奇。曾有知情人士透露，投資2000萬元的80集電視劇《武林外傳》已賺到超出3倍于投資的錢。同名網絡游戲，投資1億元一年即收回成本。而電影《武林外傳》的2.2億票房，再次有力證明這個產品的財富魅力。

“如果《武林外傳》電影不是因盜版過早流出去，票房可以過三億！”說到盜版，郝亞寧情緒激動。

據稱，去年國內投資過億的大片，大多上映三天后即有盜版外流，而且并非影院攝錄的槍版。制作一套盜版影碟，至少需要七天時間，再加上流通發行，進入盜版市場，所需周期更長。三天之內盜版外流，說明影片在上映之前已經被盜版。

郝亞寧說，“曾有媒體報道過這件事，現在的盜版已經遠遠不是流寇所為，我不方便說誰是誰非，只是希望某些壟斷企業不要這么無節制的中飽私囊。國家扶植這個產業，我們無論做得再好，只要有盜版存在，就要蒙受巨大損失。一個《武林外傳》，186家盜版，電影、電視劇、動畫片無一例外。盜版滿天飛，而電影的正版DVD到現在都沒出來，這難道不是某些人瀆職嗎？”

那么，有為自己爭取過權利嗎？

“我一生當中打過兩次官司，其中一次是因為某網站盜版《武林外傳》動畫片。其實之前電視劇就有很多盜版，我忍了。但動畫片動用了我們很大的資金和人力，我決定維權。但結局是可悲的，我花了八萬塊請律師打官司，最后打贏了，但沒有任何意義，對方不執行，法院也沒有強制執行。我賠上金錢、時間，雖然贏了正義，但傷了感情。國家大力推動文化產業，但保護力度真的不夠，我現在做維權也做不動了，很多事情我們沒有辦法改變。”

郝亞寧的無奈也是中國文化產業之痛。知識產權保護乏力，民間維權聲音微弱，整個影視行業對盜版的態度都是無可奈何。盡管如此，這個行業仍在不屈不撓地前行。去年，中國電影票房完成一百億，影視投資仍然熱情高漲，這是令人欣慰的事情。

郝亞寧說，“我們都相信普世真理永遠存在，但某一種階段性的東西是值得我們去探討的，真善美的宏揚也將永遠是我們的目標。聯盟影業不會說教，也不做羊群效應，我們要做有個性的社會主旋律作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