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弟的心愿

表弟命很苦，姑媽去世得早，姑夫身體又不好，所以表弟根本沒有快樂的童年。表弟剛滿二十歲，就與本村的一位姑娘結了婚。姑娘長得不怎么樣，但心眼很好，所以表弟很知足。

表弟媳接連為他生了兩個女孩，第三胎才是個男孩。表弟超生被罰了幾千塊錢，家底空了，但有了接替香火的，表弟還是認了。只是生活開銷大了，費用多了，表弟肩上的擔子重了。

表弟媳在生第三個孩子時，落下了病根，不能干重活，本來表弟想跟村里的一些年輕人外出打工，這樣可以多掙些錢，但礙于弟媳的身體不好，也就沒有遠走，而是在村里的一家磚廠干活，這樣能照顧一下家里。

表弟家盡管生活艱難，但三個孩子還是慢慢地長大了。大女兒和二女兒上到初中畢業(yè)就出去打工了。表弟重男輕女的觀念很重，兒子初中畢業(yè)，又要讓他繼續(xù)上高中，其實他兒子的學習成績遠不如上面兩個姐姐。

表弟的兒子第一年參加中招沒有考上高中，第二年參加中招，離重點高中的錄取分數(shù)線還差十幾分，但表弟的兒子鬧著要上重點高中。

表弟想到在縣城重點高中教學的我，求我?guī)兔Π阉膬鹤优街攸c高中。我懇切地對他說，讓他兒子先上一個普通高中，第二年再轉學過來，這樣就可以節(jié)省一些高價學費。但表弟怕耽誤了孩子的前程，說他們不怕花錢，想直接進入重點高中學習。我告訴表弟，像他兒子這樣的，得多交5000元錢。表弟盡管嘴上說著舍得花錢，但底氣明顯不足了。要知道對像他這樣的家庭來說，5000元是一筆不小的數(shù)目。

表弟哀求我說，大哥，你看能不能再想想辦法，能少拿一點是一點。

我知道憑自己的努力，少拿2000元還是能夠辦到的，只是需要費很大的勁。但不管怎樣說，看在我那早死的姑媽的面子上，再看著表弟對兒子的如此期望，我答應幫他這個忙……

事情費了一番周折，總算辦妥了。報名那天，表弟、表弟媳和他們的兒子一塊來的。表弟媳掂來兩只自家養(yǎng)的柴雞，還有兩個西瓜。臨走的時候，我讓妻子給他們搬兩箱飲料，表弟死活不要，說我們夏天連茶也很少喝，渴了猛灌一陣子涼水，又解渴又涼快……

表弟的孩子剛入班的成績是倒數(shù)，但孩子學習非常用功，經(jīng)過一次次月考，他的成績一直是上升的，一年級的期末考試，進入了全班前十名。表弟、表弟媳非常高興，心想只要孩子爭氣，自己在村子里再苦再累也心甘。表弟一家因為孩子多，又窮，所以在村子里很沒有地位。他們現(xiàn)在從這個孩子的身上看到了一絲希望。

每逢雙休日，我常常喊表弟的孩子來家里改善一下伙食，孩子非常懂事，時不時向我們匯報一下他的學習成績。

表弟和表弟媳在村子里慢慢地抬起了頭，因為在他們村，上重點高中的只有一個學生，那就是他們的兒子。

村長的兒子考高中也考了兩年，沒有考上。村長聽說表弟的兒子托關系上了重點高中，于是，村長找到表弟打聽一下情況。不知道當時表弟腦子怎么突然發(fā)熱，他向村長吹噓這事能辦好。于是，村長破天荒地討好表弟，請表弟幫忙。

表弟先自個來了一趟，跟我說村長請他幫忙的事。表弟說他已經(jīng)向村長“夸海口”，說我是學校辦公室主任。

我把表弟狠狠地訓了一頓說，你知不知道我費了多大勁，我又不是領導，為你孩子這事，我又是請客又是送禮，才把事辦妥。

表弟委屈地說，他本來是想掙一個面子，讓人知道村長也曾求他辦過事，表弟還說他已經(jīng)收了村長的禮。

我問表弟，你收了村長多少禮，你把它退給村長好了。表弟說，村長給他掂過一袋蘋果，要是把東西退給村長，對村長說幫不了忙，村長會看不起他。

我質問表弟，你就是為了想讓村長看得起才這樣做的嗎，村長平常為人咋樣。

表弟說，村長平常非常橫，根本不把鄉(xiāng)親們放在眼里。我反問表弟，那你還幫他的忙，人應該有骨氣。

為了不使表弟在這件事上作難，我對表弟說，你下次把村長帶來，我招待招待他，然后跟他說明情況。表弟非常感激地走了。

過了幾天，表弟單獨過來了，村長沒有來。表弟告訴我，村長的兒子學習成績太差，不想再上高中了，村長給兒子弄個當兵的指標，參軍去了。表弟說這話的時候，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我對表弟說，好好培養(yǎng)你的兒子，將來考上大學，這樣才能真正讓別人看得起。表弟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

■責編：沙 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