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們這個小城,不空大師可是個了不起的人物。他幼年與佛結緣,卻直到中年才正式皈依佛門。經過幾年潛修,佛法大進,終成一代大師,弟子無數,廣結善緣。
為療救天下蒼生,不空大師通過募捐建了一所醫院,起名“慈航”,取“慈航普度”之意。這所醫院主要收治那些家貧付不起高昂醫藥費的病人,治療費用只收成本,實在拿不出錢的也就算了,所以醫院的正常運轉主要還是靠不空大師的募捐。
不空大師為了化緣方便買了輛面包車。這在當地佛教界引起了爭議,一些人認為佛家講究苦修,不能貪圖口體之欲,出家人開車,不倫不類,有違佛家體統。不空大師只是雙手合十,微微一笑,照樣開著車四處化緣。這已成了小城一道獨特的風景。
不空大師開車,路上遇到老弱婦幼,總要停車問訊,需要捎上一程的,總要送到目的地才安心。路上遇到那些突然發病倒地的,被車撞后司機逃逸的,更是不遺余力地拉到醫院搶救,絲毫不顧現在世風日下可能會遭到訛詐,可是也從未聽到過不空大師被訛詐過。
不空大師的車是小城最安全的車,盡管大師從來不鎖車門,不拔鑰匙。大師是為了方便眾人著想,誰用到車開走就是。可從未有人偷偷開走過,更未丟失過。倒是車子整天不知被誰擦得锃亮,油箱經常莫名其妙地就滿了。不空大師看到后,也只是雙手合十,微微一笑而已。
一次,不空大師帶弟子上街辦事,路遇一濃妝艷抹的女子。女子伸手攔車,大師停下,女子要求捎自己一程,目的地是小城一所聲名狼藉的娛樂城。大師弟子一聽,面帶不悅之色,想出語拒絕,被大師用微笑制止,大師請女子上車坐于前排,一路上女子搔首弄姿,大師心靜如水。眼看到了地方,女子突然說自己肚子疼得厲害,要大師趕緊送她到醫院。大師二話不說調轉車頭駛往醫院,到了醫院女子又說疼得走不了路,讓大師背自己到急診室,大師弟子面露怒色,欲與女子理論,大師微笑制止,背上女子就走,到了急診門口。女子翻身而下,哈哈大笑,人都說你不空修行甚高,不想今日著了老娘的道兒,老娘是妓女,你今日與一妓女同車而坐且肌膚相親,應該算是破戒了吧。老娘今天就是要教訓教訓你們這些假慈假悲的臭和尚!不空大師微微一笑,雙手合十道,色即是空,無色不空;我佛慈悲,普度眾生。女施主既然無事,貧僧告辭了。回到車上,大師弟子氣憤難抑,說道,師傅,她如此侮辱我們,為什么你就不讓我跟她理論呢?大師微微一笑道,愚徒,我早已將她放下,你倒背起來作甚?弟子一愣,隨即心頭開悟,倒頭便拜。
還有一次,大師獨自駕車到慈航醫院去,路上遇到一個被警車追趕的劫匪。劫匪眼看就要被追上,死命攔住不空大師的車,躥到駕駛室用刀抵住大師脖子,狂吼道,快開,老禿驢。不空大師一邊開車,一邊勸導劫匪,施主,豈不聞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還是去自首吧。劫匪猛往前一送刀尖,大師脖子馬上滲出一絲鮮紅。劫匪狂叫著,老禿驢,好好開你的車,否則老子一刀捅了你。老子反正不想活了,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老子身上還有炸藥呢,逼急了,老子和警察一塊兒升天。不空大師早就注意到劫匪腰間鼓鼓囊囊似乎隱藏著東西。這時,他微微一笑道,既如此,施主坐穩了。說完,猛一加油門,車子像飛一樣向郊外駛去。別看是一輛面包,不空大師開起來是風馳電掣,一會兒就把警車給甩掉了。劫匪抹了一把汗,看不出你個老禿驢還有兩下子啊,連警車都能甩掉,好,到地方了老子會放你一條生路的。劫匪讓不空大師把車子停在郊區一條偏僻的小路上,大師依言而行,就在猛踩剎車劫匪身子一晃的剎那,不空大師閃電般伸出兩手同時抓住劫匪胳膊,一擰,一拽,只聽“咔吧”一聲脆響,劫匪的刀子就“當啷”墜地了,兩根胳膊也不管事了,面條般耷拉下來。大師手卻未停,又“刺啦”一聲撕開劫匪衣衫,從腰間拽出炸藥包扔出車外。這時再看劫匪,頭上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嘴里只會喊“唉呦”了。
警車追到,不空大師把劫匪從車內拽出,兩手再抓住其胳膊輕輕一托一擰,劫匪胳膊就復原如初了。警察拿銬子銬上劫匪,謝過大師要走。大師讓暫時留步。當時,天寒地凍,滴水成冰。劫匪穿得單薄,又撕扯壞了,正瑟瑟發抖。大師解下自己的僧袍披在劫匪身上,才雙手合十,道聲,善哉,轉身上車,絕塵而去。
■責編:沙 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