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鎮位于閩粵贛邊三省通衢之地,貨物云集,參差數萬人家,自古人文興盛。民間象棋高手歷朝歷代不絕,棋風大熾,可敢稱棋王的只有鎖匠阿三。
阿三年逾花甲,挑起修鎖擔子常年走村串戶慢悠悠如老牛破車。阿三攬活奇特。每到一村,往曬谷坪一坐,取下擔子上的鐵棋盤往地上一擱,閉目養神。少頃,棋友來了。遞上一根卷煙,一杯茶,寒暄數語,便在楚河漢界里廝殺起來。不久,壞鐵鎖成堆,阿三眼角一瞟,有活干了,便走著高棋。棋友如臨大敵,苦苦思考。阿三忙里偷閑,丁丁當當在一邊修鎖。修完鎖,喝口茶,便指點迷津,棋友恍然,阿三卻收盤飄然而去。
俗話說,山外有山,人上有人。某年某月某日,阿三為孫子阿財復讀一事到本鎮中學找李校長去了,從而引出小鎮象棋“世紀之戰”。
李校長博學多才,據說數理化文史地音體皆精,教學一流,治校亦有方。李校長還身懷一絕,即善走中國象棋。“當中炮,馬一跳”,“丟卒保帥保重點”,“獨馬跳無棋,獨木不成林”等形象語言在李校長的報告中常念常新。據說李校長在大學讀書時曾多次榮膺全省高校象棋大賽冠軍。人們偶爾提及此事,李校長只是微微一笑,大有好漢不提當年勇的謙遜。
三省邊界,每年正月舉辦象棋大賽,觀者如堵,棋迷流連忘返。獨李校長無動于衷,人們勸他去露一手,李校長擺擺手說,業余的,業余的嘛。
話說這一天上午,阿三來到中學,拜訪李校長來了。李校長在會議室作完長篇報告,阿三躊躇不敢進。李校長熱情招呼,遞上一杯熱茶,讓座。阿三受寵若驚。李校長笑問:“我們的象棋大師光臨敝處,不知有何見教?”阿三吱吱唔唔,催問再三,阿三結結巴巴說出為孫子求學一事。李校長哈哈大笑:“各位老師都在這里嘛,我們正好研究研究。”阿三感謝不迭,遂起身告辭。李校長說:“阿三師傅,來得好不如來得巧,您這位常勝將軍為我們傳傳經、送送寶嘛!”阿三說:“不敢當,不敢當。”李校長說:“象棋是中華民族智慧的結晶,我們一定要向您學習看齊。這樣吧,我也下過幾盤棋,向您討教三盤。若您勝了,我們感謝您為學校傳經送寶,阿財同學復讀的事不成問題;若輸了,那么,就說明您留了一手噢。”阿三愣了,早就聽說李校長有三絕,若贏了他,李校長只有兩絕了,阿財復讀一事不黃也得黃了;若輸了,我這棋王的老臉往哪兒擱?想著想著,阿三覺得胸悶氣緊。
早有殷勤的老師擺好棋盤棋子。李校長與阿三謙讓一番后,便鏖戰起來。這一“大戰”牽動人心,眾教師沉靜圍觀。但見李校長手搖折扇,儀態瀟灑從容,有大將風度。阿三手足無措,大汗淋漓。
時近正午,三盤皆和。
李校長早把折扇扔在了一邊,汗流浹背,苦笑道:“和為貴哪,棋王嘛。”
開學后,阿財順利進校復讀。
棋王阿三從此不再言棋,封盤謝客。
■責編:嚴 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