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缽水

師傅讓了塵和了凡去山外取一缽水。

了凡是師兄，了塵是師弟。一路上，花紅柳綠，正是蝴蝶蹁躚的爛漫春光。了凡說，花真美啊。

了塵說，我們是出家人，不染塵俗的。

了凡說，花里也有水。

了塵想，師兄在打誑語呢，就沒有再說話。

兩人翻過一座山。山腳下綠陰正濃，柳花正狂。一條清澈的河流，掛天際一抹流云，河邊的花無主自開放。

了塵說，在這里取吧。

了凡說，不急，到前面去吧。

了塵只好收起缽，卷起褲腿，趟過河去。

了塵說，你的褲腿沒卷，全濕了。

了凡看都沒有看，說，我沒濕，是你的心濕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走過風，走過月，走過萬千紅塵。

了塵說，你知道師傅為什么給我取名了塵，給你取名了凡嗎？

了凡說，不知道，你說呢？

了塵說，我也不知道。

了塵轉身問師兄，我們要去哪？

了凡說，云水相隨吧，到那里就知道了。

了塵說，你知道師傅為什么讓我們去山外取水嗎？

了凡說，只是取水嗎？

了塵說，師傅的話你忘了？

了凡說，沒忘。

了塵不再說話，只低著頭趕路。了塵心想，師兄跟在寺里不一樣呢。

最后，兩人來到了山盡頭的一條河，河邊的野花悄然開放。

了塵說，取水吧。

了凡說，你取吧。

了塵取完水，看見了凡還站著不動，就說，你怎么不解缽？

了凡說，我已經取好了。

兩人就往回趕。不同的溪山，不同的風月。

師傅問，取的水呢？

了塵小心翼翼地從包袱里取出水，遞給師傅。

師傅接過水，說，這不是我要的水。

了塵急了，說，這就是山外的水，我們走了很遠的路呢。

師傅轉過頭問了凡，你取的水呢？

了凡說，在心里。

師傅問，水是什么顏色？

了凡說，是山外的顏色。

師傅說，這才是我要的水。

了塵不解。師傅微笑著說，你一路上只想著取水，而錯過了很多別的風景，所以最后取回來的也只是一缽水而已。而了凡卻取回了整個山外。要記住，哪怕是一缽水，里面也藏著廣大的時空。

了塵聽了，終于明白了師傅為什么給他取名了塵。

■責編：車 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