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老板,自己做了包工頭,我是猶豫了很久才下定的決心——手上的幾個小項目好歹能賺點錢。
但一切都不是我想象中那么順利,做好的項目卻收不到錢。
工人的工資不能不發啊。我借了錢,給他們發工資,令我意外的是,工資發完,居然少了一百塊。在我老家,突然少了錢,那就是個不好的預兆!怪不得我會那么不順心。我又點了一遍,還是少一百塊。
這錢,是剛從銀行取出來的,去掉給工人的工資,就剩這些錢。我反復核算,還是少。我一琢磨,會不會是哪個工人多領了一張呢?
我一拍腦袋,完全有可能啊。
那幾個工人,我工資開得低,平時總抱怨著錢少。而且,他們都節省,早晚吃饅頭,中午下一點面條。一天的伙食費,不過三四塊錢啊。
當天下班后,我把他們都找了來。
十來個工人散漫著來了,我問他們,工資都拿到了吧?大家都點著頭,有些小心翼翼。
我說,沒人少拿錢吧?
民工們顯得很疑惑地看著我,沒吭聲。
那,有沒有多拿啊?繞了半天,我終于說出了自己心里真正想說的那句話。民工們顯得更疑惑了。
我有些失望。
我忽然想,這些都是他們裝的,這些民工們,真是一群刁民。看來不施點壓力,估計他們是沒人肯認賬的。
于是我說,是這樣的,我想請大家回去后,再點下自己拿的工資,看看有沒有誰多了一百塊錢。多了就還給我,好嗎?
盡管我的口吻顯得很溫和,但我明白,我的語氣是極其沉重的。
沒人回答我。
我不怕得罪這些民工,盡管我給他們的工資是很低的,活是比較重的。但我一想到少了錢是個不好的預兆,就什么都不想管了。
第二天一早,就有一個叫老耿的民工找上了我。
老耿一看見我,就給我塞一百塊錢。老耿黝黑的臉上寫滿了歉意,再三和我道著歉,說,老板,對不起,我回去沒好好數錢。誰知道昨晚一數,居然多了一百塊錢。
我朝老耿冷笑了下,很是心安理得地收下了那一百塊錢。老耿這人我知道,上次為了一塊錢和一個老鄉打起來。這次要不是我給他們施點壓力,估計他怎么著也不會把錢還來。 我連句話都沒說,接過錢就走了。
走了沒幾步路,碰上個叫老宋的民工,老宋手上,居然也拿著一張百元大鈔。老宋連聲朝我道著歉,說,老板,對不起,我回去沒好好數錢。誰知道昨晚回去一數,居然多了一百塊錢。
我聽著有些納悶了,難不成我又少數了一張?我有些猶豫地接過錢。
誰知道,今天真像撞上了邪一樣,一上午,剩下的民工們一個一個都拿著一張百元大鈔來找我。口口聲聲說著對不起,是他多拿了一百塊錢。
這次,我沒拿錢。我冷冷地看著他們,搖了搖頭。中午時,我坐在辦公室,還在想著這個費解的問題。我是不是每個人都多發了一百塊錢呢?
我想了下,然后在抽屜里找那份工資表,我想重新核對一下他們的工資金額。我在抽屜里翻找著,不小心翻出一張百元大鈔來,皺皺地擠在一堆文件中間。我愣了愣,終于翻找出那份工資表,我核對了下,沒多給啊。
我全明白了。
是每個民工都貼出來一百塊錢。
想著他們每天起早摸黑地干活,辛辛苦苦下來,我居然還要懷疑他們多拿錢,我的鼻子頓時有些酸酸的。
下午,我沒讓他們干活。
我把民工們都找了來,我還安排了一間會議室,我買了些水果,擺在會議桌上。大家戰戰兢兢地看著我,顯得有些慌張,大家看著那些水果,卻沒人動。我把錢還給了老耿、老宋。老耿老宋看著這錢,還有些不敢接,小心地看著我。
我苦笑笑,看著大家,我說,我想請問下大家,你們真的是多拿了一百塊錢嗎?大家都沒說話。
我點了老耿的名,說,老耿,你說說吧。
老耿看著我,舔了舔干澀的嘴,又有些小心地看了看我,說,老板,我們知道你最近的艱難……
我愣了,天哪,他們怎么會知道啊。
老耿說,其實,我孩子是和你一般大的。我們知道,你包個小工地,賺點錢,也不容易。無論怎樣,我們都會支持你。
我看老耿,看著不停在朝我點頭的民工們,我的眼眶慢慢濕潤了。我知道,沒什么大不了,任何難關,都可以度過了。
我說,大家吃點水果,潤潤喉嚨吧。
我還做了個決定,這些民工,我要長期用下去。
■責編:嚴 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