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辛亥年的往事

清晨起來，簡單洗漱完畢，我和妹妹美齡抱著書，急匆匆往教室趕去。突然我的同學蒙黛妮莎跑過來，喘著粗氣對我大聲喊：“羅莎蒙德，好消息，你的信件，中國寄來的。”

啊，中國寄來的，是我的父親宋嘉澍先生的來信嗎？我琢磨著，快步走到蒙黛妮莎面前，接過她遞過來的信件和包裹，打開一看。天啊，我以為父親寄給我的是生活用品，沒想到居然是五色旗！

捧著五色旗，我激動得一句話也說不出。記得一個月前，父親還在信中跟我說，他的好友孫中山先生領導的國民革命軍地下組織正遭到滿清政府的嚴重破壞，為此孫先生還在轉移逃亡中負了傷，中國寄希望于國民革命軍的前途正處于迷茫中。那段時間，父親在信中再三囑托我帶著美齡妹妹一定要在美國用功讀書，多學西方進步思想，將來畢業后好助孫中山先生一臂之力。想不到，這么快，父親就從遙遠的祖國給我們姐妹倆帶來了這么好的消息。

蒙黛妮莎看著我捧著五色旗流淚，拍拍我的肩膀說:“羅莎蒙德，我知道你很愛你的祖國，作為你的好朋友，我對你祖國的那些受苦受難的民眾感到同情。如今你父親的好朋友，偉大的國民革命軍的領袖孫中山先生領導的辛亥革命終于成功推翻了滿清政府，你不應該站在這里流淚，應該把你父親寄來的代表國民革命軍的五色旗掛到我們的教室里去。”

是的，我要把辛亥革命成功的喜悅告訴同學，我們中國就像一頭雄獅，睡得太久了，現在它終于醒來了！

三年前，我和妹妹美齡被父親送到美國威斯里安女子學院求學時，我們的英文老師哈澤德夫人叫我們班級的所有同學都把自己祖國的國旗掛到教室的后墻上。我清楚地記得，第一天，我把清王朝的國旗掛在那里時，就有一個美國同學和一個英國同學在教室里當著我的面，輕蔑地向我挑釁：“這樣國家的人，也好意思把國旗掛到墻上！東亞病夫，照著優勝劣汰的原則，怕是很快就徹底消失了！”聽見她們充滿挑釁的話，我的血液里奔騰著不可抑制的怒火。我去找老師哈澤德夫人，向她說明情況，要求那兩個同學向我和教室里所有的中國留學生道歉。可是，她們寧愿被哈澤德夫人罰打掃一個星期的教室衛生也要拒絕道歉，原由是，像中國這樣落后倒退的國家不值得她們尊敬。那一次，我深深地感到我作為中國人的屈辱，深深地痛恨清朝政府的腐敗無能。

我把第一次掛國旗的經歷寫信告訴父親，我在信上說，不想留在美國讀書了，受不了這樣的侮辱。父親給我回信說，如果你想不受侮辱，就更應該發奮讀書，學習西方先進思想和文化，將來好追隨孫中山先生，參加革命，建立一個和西方列強同樣強大的國家。父親在信中說：吾兒切記，吾送汝等姐妹出國絕不是僅僅為你二人的個人未來打算，而是為中國之命運變化盡綿薄之力。沒有本領，不能讓自身強大起來，縱然回歸國土，就能免遭侮辱的命運了嗎？父親的那一番教誨讓我幡然醒悟，從那以后，我帶著美齡決定沉下心來讀書。盡管小妹只有14歲，但是我一直牢記父親的囑托，幫著父親督促她學習。

生活在異國他鄉，我總在學習之余想著祖國，希望父親能在信中給我們帶來好消息。１９１１年１０月的一天，我終于盼來了期望以久的好消息，國民政府成立了！由父親的好朋友孫中山先生領導的國民革命軍終于推翻了清王朝，建立了中華民國，把龍旗換成了五色旗。父親因孫中山先生的邀請去參加了國民革命軍的勝利慶典，為給我捎這個好消息，特地帶回一面五色旗寄給我和美齡，勉勵我們認真讀書，學成后報效祖國。

父親寄來的五色旗讓我終于有了一次在同學面前揚眉吐氣的機會，我聽從蒙黛妮莎的話，到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旗給換了。可機靈的蒙黛妮莎跟我說：“不要著急，一定要等班級所有的同學都到齊了再換。只有所有同學都看到你們中國的國旗換了，才會相信你們中國的革命成功了。”

黛妮莎的話非常有道理，于是我等全班同學和我的老師哈澤德夫人都來時，興奮地站上凳子把墻上的龍旗扯下來，和所有的中國留學生一起踩在腳底吶喊，辛亥革命萬歲！辛亥革命萬歲！然后把五色旗高高掛起。曾經挑釁過我的那兩個同學望著五色旗，露出驚訝的表情，終于用他們新學的生硬的中國話說了一句：“了不起，中國看樣子真的是東方的雄獅，只是暫時睡著了，這么快就醒過來了。恭喜你，羅莎蒙德，我們真誠地向你道歉。”

聽到這里，我抱著美齡激動得想哭，又想唱！

■責編：嚴 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