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一聲爹

老砍的輩份較長，見了晚輩，總喜歡罵罵咧咧的，跟人家鬧上一氣。

過罷大年，東鄰西舍的互相走動，拜年問好。喝了兩盅酒的老砍也不例外。手里拿著一疊錢，見了晚輩就讓磕頭，再給發上一張鈔票，引得孩子們屁顛屁顛地跟著。

說著講著，迎面就走來了憨大中。憨大中見了老砍，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叔爺，過年發財！”

老砍醉醺醺的，看著來來往往的鄉親，開玩笑的勁頭又上來了，大聲說：“憨大中叫誰叔爺呢？應該叫我爹！”

憨大中說：“你不是俺爹，俺只能叫叔爺?！?/p>

老砍一本正經地罵開了：“娘的個頭，叫爹跟叫叔有啥區別？你叫我爹，我給你錢。”

憨大中說：“俺娘說了，爹不能亂叫的?！?/p>

老砍揚著手中的錢說：“一樣叫！你叫我一聲爹，我給你10塊錢。”

老少爺們起哄了：“憨大中，你叫，叫一聲爹就賺10塊錢，劃算著呢！”

憨大中看著老砍手中花花綠綠的錢，有點動心了：“叔爺說話算數？”

老砍說：“日你娘，我老砍啥時說話不算數了？你叫我一聲爹，我就給你10塊錢，敢叫嗎？”

憨大中撲通朝地下一跪，喊道：“俺爹，我給您拜年了！”

老少爺們喝起采來：“好，老砍，快給錢！”

老砍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好啊，乖兒子，爹說話算數，給你，10塊！”

憨大中一把抓過錢，說：“俺爹，再給！”

老砍說：“操，再叫再給！”

憨大中不住聲地叫了起來：“俺爹，俺爹，俺爹，俺爹……”

“一、二、三、四……”老少爺們幫憨大中數著，“一聲10塊錢，劃算啊！”

在叫聲里，醉歪歪的老砍把錢一張一張地遞給憨大中。眼看著快沒有了，憨大中還在不住聲地叫著。老砍的臉擱不住了，趕緊擺手：“別叫了別叫了，錢快沒了！”

任性的憨大中哪能愿意，說：“俺爹，你得讓俺叫，俺掙了錢好娶媳婦哩?！?/p>

老砍耍起了滑頭：“再叫，一聲只能給1塊錢了！”

憨大中想了想，說：“行，叫一聲給俺一分錢俺都干！俺爹俺爹俺爹俺爹俺爹俺爹俺爹俺爹……”

老砍口袋里已經掏空了，憨大中卻不依不饒地叫著：“俺爹，我先記賬，你欠著俺的。俺爹俺爹俺爹……”一邊叫，一邊掰著手指頭計算著錢數。周圍的鄉親起著哄，讓老砍酒醒了一大半，滿頭滿臉的熱汗，恨不能把頭藏到褲襠里。

終于，老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對著憨大中吼道：“別喊了，我叫你爹，你給我錢行不？”

眾人轟地一聲笑了。憨大中撓了撓頭，一邊從地上爬起來，一邊憨頭憨腦地說：“我才不傻呢，你叫上一百句，我也不給你錢！”

說罷，舉著厚厚的一疊錢，一溜煙跑了。

■責編：車 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