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娃班長名叫張跟兒。
那年,三班長薛老八跟連長帶人去抓丁,壯丁們被繩子拴了一溜押著往兵營走,連長和薛老八邊走邊吃花生,一個十來歲的小乞丐就一直跟著他們咽口水。薛老八也是個窮苦出身,心一熱,便掏出幾顆花生給他。孩子吃完了,還跟在薛老八屁股后邊,老八就又掏出幾顆給他……最后老八的花生吃完了,也到了兵營。老八一掐小乞丐的脖子嘻嘻笑著說,小狗日的,你是誠心來湊數!
小乞丐張跟兒就成了國軍的一個兵。
張跟兒被分到薛老八的三班。當然,他就成了三班最小的兵。薛老八問他爹媽在哪。他說爹媽被鬼子的飛機炸死了。老八說,心里有仇恨,長大一準成個好兵。
三班裝備不錯,一水嶄新的漢陽造。老八卻只分給張跟兒一支小馬槍和4顆子彈。老八說,大槍你也扛不動,你是給我們湊數的,沒誰指望你打仗。
一個弟兄說,班長,就讓這小子伺候你,給你當勤務兵。老八說,屁話,沒聽說班長還帶勤務兵的。
不過張跟兒卻成了大伙的勤務兵。有人說跟兒給老子捶捶背,張跟兒就去給那個兵捶背。說跟兒給老子點煙,張跟兒就去點煙。大伙對張跟兒也好,有好吃的盡讓著他。薛老八對他說,大伙把你當兒子養。一次打仗,一個大個子兵說,小狗日的,鉆到我褲襠里,槍子不長眼。說著就硬把他拉過來按在褲襠下。仗打完了,張跟兒從大個子兵身下鉆出來。大個子兵說我看看你尿褲子了沒。張跟兒嘻嘻笑著說我沒尿褲子,可我聞到了你褲襠里的尿臊味。
不久,又一次戰斗打響。這次,張跟兒說什么也不讓別人保護,和弟兄們一樣打鬼子。張跟兒個子矮,戰壕高,他便搬來幾塊石頭墊在腳下。仗打得兇,日本鬼子成片成片地倒下,國軍也傷亡慘重。打到最后,國軍險勝。老八晃晃腦袋喊道:三班集合。卻無人答應。薛老八在戰壕里挨個找自己的兵,翻了半天,竟沒一個出氣的。老八掉了淚,捶頭頓足喊一句:三班完了。這時忽然有人喊:張跟兒報到。老八循聲音一看,就見土里拱出一人。老八瘋了般跑過去,用衣袖把那人的臟臉擦一下,臉對臉看了半天,叫一聲“跟兒”,一把摟住,兩人大哭。
不久,上司就給三班補充了新兵。張跟兒也就成了三班最老的兵。
“老兵”張跟兒打仗很勇敢。有次戰斗,他一口氣朝鬼子扔了三箱手榴彈。薛老八高興地說:你小子天生是個打仗的料兒。三年后,張跟兒十三、四歲了,長成了半大小子。小馬槍也換成了漢陽造。仗打得也越來越有經驗。一次和鬼子打“白刃戰”,他提前在兜里裝把土,見一個老鬼子沖過來,假裝嚇得打哆嗦。老鬼子見他是個娃娃又膽小,放松警惕,想玩貓戲老鼠,喊聲“過來”,朝張跟兒招手,這時候張跟兒卻掏出土揚在鬼子臉上,接著吶喊一聲,一刺刀就捅在了鬼子肚子上……沒多久,三班的弟兄又換了一茬,跟兒命大,仍活得好好的。資格越來越老,就慢慢學會了擺譜,說給老子捶捶背,就有人給捶背。說給老子點煙,就有人給點煙。行軍時,便要弟兄們輪流背著他,畢竟是老兵,又有薛老八撐腰,再不服,也得彎腰,讓他趴上去呼呼睡覺。
寒暑交替,張跟兒一天天長大,變得少年老成。打起仗來兇猛得如同小老虎,他緊握漢陽造,惡惡地瞪著兩只眼,但等鬼子靠近才摟火,一槍一個準兒。有次弟兄們問張跟兒打死了多少鬼子。張跟兒舉起雙手叉開五指晃晃,又“啪啪”甩掉鞋子,四腳朝天往地上一躺,腳趾頭也叉開,說:手指頭,腳趾頭,加起來,數吧!
不久張跟兒被破格提拔為班長,薛老八也榮升為排長。十四歲的張跟兒就成了國軍隊伍里年齡最小的班長。團長還特別給他發了一把駁殼槍,張跟兒成了唯一挎駁殼槍的班長。那盒子槍套是木頭做的,個很大,往他腰上一挎能耷拉到小腿肚子上,走起來“夸夸”響,很威風也很滑稽。
這年秋天,部隊開始攻打淶陽城。三班擔任突擊任務。激戰一天,拿下城池。張跟兒他們直取日軍司令部,全殲那里的守敵。張跟兒和弟兄們撲進鬼子指揮部,見地下幾具鬼子的尸體,又見床上蜷縮著一個穿和服的渾身顫抖的日本女人。弟兄們一看就來了興致,一個弟兄說鬼子糟蹋了咱們那么多姐妹,咱也玩玩日本娘們兒。大伙都叫好,說還是班長先來吧。這娘們兒有福,咱班長還是童子身呢。也不容跟兒說話,倆弟兄架起他就塞到女人懷里,然后大家嘻嘻大笑摔門而出,說班長害羞呢,咱外邊候著。
大伙站在門外興奮地講著葷話,幾個兵把耳朵貼在窗戶上聽動靜,卻總也聽不到他們期待的那種聲音。過了會兒,有人說別出什么事。朝里喊一句:班長,舒服不?卻無人答話。幾人交換一下眼色,推開房門沖了進去。大伙一看眼前的情景,都呆了——
只見張班長靜靜地依偎在那女人的懷里,那女人卻是衣衫齊整。張班長一只手伸進了女人的胸部,嘴里喃喃地喊著一句話:“媽媽——”
娃娃班長躺在“媽媽”的懷里睡著了。
■責編:車 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