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不是掘墓挖寶,我們通過考古,親手勾勒出中華文明起源與發展的脈絡,這是在與我們的祖先對話,這是在與我們祖先的智慧和他們創造的文明對話。
——王巍
在當今的中國,財富毫無疑問是一個關鍵詞。事實上,我們在關注金融、關注經濟、關注房產等等這些物質財富的同時,卻似乎總是忽略了關注精神與文化財富。如果要說中國作為一個國家來說,最大的財富是什么,毫無疑問,是它幾千年來的歷史與文化。但是對于我們所擁有的國家財富,在今天卻遭到了前所未有的質疑,大到質疑中華文明是否真有五千年的歷史,質疑我們已知的歷史真否正確,小到質疑曹操墓是真的還是偽造。所有的疑問其實都來自于人類自身永恒的探索:我們從哪里來,應該到哪里去?似乎歷史在告誡我們,不了解過去,就不能夠正確的發展未來,不知從何而來,便不知要去何處。而王巍和他的同事們就在致力于探索出這一疑問的答案。
王巍是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的所長。作為中國最權威的考古機構的負責人。也是目前中國考古界學術造詣最高的專家之一,是中國考古學界的領軍人物。王巍的事業中有太多需要完成的命題,但是他似乎從來沒有后悔過把考古作為他的終身事業,盡管在他三十多年前決定投身于這個事業的時候,考古還是一個極不受重視的冷門專業了。視線外的30年
王巍是“文革”結束后恢復高考后的第一屆大學生。在34年前,考古還是一個并不為大眾所熟知的專業,冷門到了何種程度,王巍經常苦笑著提起關于一張發票的故事。
1979年春王巍在大學二年級在張家口的考古發掘實習中,到鎮里的一個小商店購買考古發掘所需的手套等勞保用品。東西買完后售貨員把購物發票遞給王巍的時候,他真是哭笑不得:發票抬頭上的單位名稱儼然寫著三個字:“考骨隊”。
尷尬的經歷不止于此。他們在進行考古調查工作中,常常被老鄉們誤認為是“挖墳掘墓”的。親朋好友們也不是很理解:為什么非要選這么一個費力不討好的專業?然而縱使在那個時期,王巍也從來沒有想過要改行。他始終堅信,自己所做的事情是有著很有意義的。經過三十年的考古生涯,現在王巍深有體會地說,“考古不只是研究古物,也不僅僅是研究歷史,更是在與我們祖先對話,從考古發現的遺跡和遺物體會我們祖先的行為、意識、智慧,他們的生活,他們的喜怒哀樂。當一件件精美的文物由他親手發掘出來,當一個個遺址被他和同伴們發現,其中產生的心靈的震撼和民族的自豪感。是旁人難以體會的。”他感到。考古學家是在探索、發現和守護著中華民族的精神家園。
1982年初,王巍以學習成績優異而被分配到國家級的考古研究機構——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在位于北京房山琉璃河的西周燕國都城和墓地從事考古發掘,一干就是五年。
東瀛研修 普及意識扎根心中
1987年,王巍被公派前往日本的考古機構研修。在日本的留學生涯中,王巍才第一次感受到了在發達國家,考古是多么受到公眾的關注,考古學家是多么受尊敬,也是從那個時候起,這個一心鉆研學術研究的學者,第一次體會到了輿論與傳媒的重要性。這使得他在后來擔任考古研究所的領導工作中,不僅關注學術研究,同時也關注到了考古知識的普及等問題。他不僅親自擔任《考古》雜志主編,還創立了公眾考古中心。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就是再重大考古發現,如果只有考古界的人了解,頂多也就是幾千人,其意義終究是有限的。如果讓全國人民乃至世界人民都了解,那就是幾億十幾億乃至幾十億人,那會產生多么巨大的影響啊!這對于考古學的發展和實現考古學對當代社會的貢獻來說,都是至關重要的。
考古對陣盜墓
近年來,隨著古董收藏熱度日益升高和《盜墓筆記》、《鬼吹燈》等一系列盜墓小說的瘋狂流行,刮起了一股瘋狂的“盜墓風”,甚至有很多人是從關注盜墓題材的小說開始,才關注起了默默無聞數十年的考古。公眾對于“盜墓”的道德模糊度幾乎達到了空前的程度。王巍提及這一點,很是痛心疾首。
“在考古界,出土多少文物,文物是否精美,這些其實并不是最重要的。發現的學術價值,也就是反映當時人們的文化、習俗、喪葬習慣等等歷史信息量才是我們最重視的。有的時候與一件文物本身所包含的信息相比,它在墓葬里是擺放在什么地方,是被和什么其他文物放在一起,反映了什么喪葬觀念和習俗等信息更為重要。”王巍說,“盜墓賊們利欲熏心,他們采用的都是窮兇極惡的掠奪方式,經他們擄掠過的陵墓,大量歷史文化遺跡被摧毀,被破壞。縱使經盜竊的文物最后被國家收繳,那些重要的歷史文化線索也都被毀掉了。因此,盜墓賊是考古工作者的天敵,是民族的罪人!希望全社會都來聲討盜墓賊,使其成為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作為國內考古學界的領軍人物,王巍參與過北京郊區琉璃河西周燕國都城和墓地的發掘,主持了河南偃師商城宮城的發掘、陜西周原西周宮殿基址和殷墟商代晚期居住址和墓地的發掘等重大考古項目。提及《盜墓筆記》和《鬼吹燈》之類小說里的情節,這位權威考古專家是哭笑不得。出于職業敏感,在這類小說的熱銷時期,他也翻過,想看看究竟是怎樣的小說能掀起這么大一股“盜墓小說熱”。看了幾頁就看不下去了。令他更為扼腕的是:如此僅憑“豐富想象力”的小說竟然被大眾追捧至此,這或許也是國內考古工作者們的悲哀吧。
曹操墓之疑
2009年12月27日,河南省文物局正式向社會發布了發現曹操墓的消息。
然而令王巍意想不到的是,消息發布后,引起了一片質疑之聲。關于曹操墓的真假爭議一時問成為了街談巷議最熱門的話題。王巍一方面是高興的:這似乎是公眾第一次對考古產生了如此大的關注和熱情;但是更多的是不解:大量考古學家幾乎異口同聲認定的曹操墓,卻受到了無數社會大眾和考古和歷史專業以外的“專家”如此強烈的質疑。“外行”質疑專家,這在過去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情。如此巨大的社會關注使得王巍在一年里接受了無數次媒體的專訪。針對社會上對學者參與造假的說法,王巍說,學術界確實存在學風不正的情況,確有所謂“專家”弄虛作假,剽竊抄襲。但是,那是極個別的人,絕大部分科學家是好的,是秉承嚴謹務實,實事求是的精神,在各自的領域中潛心研究,孜孜以求的。不能因為學術界存在某些學術不端的行為,就將整個學術界都看的一團漆黑。就像不能因為某一區域某種傳染病流行,就將該地區所有的人都看成是患者一樣。
文物與收藏
“亂世黃金,盛世古董”,現在,古董交易中涉及的數額已經越來越巨大,各種類似“藏寶”等的電視節目也在熱播。作為中國最權威的考古專家,王巍也無奈的被拉進了這場“收藏熱”中。不但無數節目邀請他去擔任“鑒寶”嘉賓,也有無數人通過各種渠道,帶著自己收藏的寶貝不遠千里來求王巍給“掌掌眼”。節目邀請王巍從來都是拒絕,在他看來,考古的意義遠遠不是發掘文物而已,是在追尋古代文明與文化留給今天的意義。
對于朋友的相求有時候卻很是為難。“其實自己非常不愿意做所謂的收藏鑒定。”王巍苦笑著說。不愿意鑒定,不僅僅是因為這與他的事業關聯較小,更因為很多時候,說真話也不好,說假話也不好。
敢于把自己的收藏品帶來找王巍這樣的大家“掌眼”的,通常都是對自己的藏品極有信心的,所藏之品也是付出極大經濟代價才換回的。但是帶來的東西卻往往十之八九都是現代仿品。不少人滿懷希望而來,失魂落魄而歸。畢竟王巍的一句話,幾乎就代表著此人的收藏是身價百倍還是一文不值。因此,王巍就狠下心來拒絕了所有的求鑒,“文物收藏這潭水太深,現在的造假仿造手段也越來越高明,就算有著幾十年收藏經驗的收藏家也常常被蒙騙。當作興趣愛好可以,太過執迷,甚至傾家蕩產地去購買就著實不妥了”。他希望公眾不要過分關注文物值多少錢,而是更多地關注這些文物所蘊含的歷史、文化和信息,那是一個十分廣闊和趣味橫生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