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昌鄧村:綠茶產區向產地市場的擴張

從宜昌開車到鄧村，不過79公里，卻走了2個半小時。狹窄的省道兩邊是靜靜流淌的長江、清江水，一片片的梯形茶園錯落在山間。即使是雨后初晴的日子，峽谷內也霧濛濛一片，只有正午才能看到透射的陽光。當地的茶農用炫耀的口氣說，正是這樣的河谷氣候，才能讓茶長得更好。

過太平溪鎮，順著有廣告牌的方向一直走，就到了鄧村。鄧村產茶的歷史能追溯到唐代，是峽州茶的重要產區。但讓鄧村再次揚名的，卻是上個世紀80年代用于出口的宜紅功夫茶。但鄧村人卻只把它當成個謀生的事，真正一家三代上桌吃飯，大人小孩只認兩樣東西，白的是稻花香酒，湯色清亮的是鄧村綠茶。

兩大企業控制全鄉的鮮葉價格

從3月20日開始，鄧村的茶園就陸續開園了。全村64800畝茶園中，400米海拔以下的占25%，剩下的大都是500-600米的半高山茶和800米左右的高山茶。

我們采訪的日子是4月8日，鄧村鄉副鄉長楊萬龍介紹，最多再過一周，山上的樹全綠的時候，鄧村將迎來一年最忙的一個月。從小溪塔開往王家婭的小巴上又要擠滿來采茶的當陽、秭歸、枝江、荊州、湖南、四川人，一天往返十二班次還有點緊，38人的客車要加座，整個鄧村將增加6000多名外來人口。

熊家海這10天來每天的睡眠時間只有2個小時。他的腳已經站腫了，夜間只有14度的天氣，穿不住皮鞋，套著一雙涼拖鞋。他是鄧村綠茶中心加工廠的生產主管，手下有9個制茶師傅，最忙的時候有13個，他的妻子還開了一家中型的茶葉加工廠。

每天下午3點，他準時去鄧村綠茶的加工廠收鮮葉。4-5月屬于收購旺季，來交鮮葉的茶農會選擇三個時段：中午12點，下午3點、6點。如果家里請了采茶工，一家每天會來交三次。

4月7日和8日前后只隔一天，鮮葉的價格整整掉了5元。“鮮葉的價格和干葉掛鉤，每天的正常浮動不過3-5元。一般都是微調，像正常人心電圖的走勢。”

鄧村鄉最大的兩家企業是鄧村綠茶和簫氏茗茶，“他們控制了整個鮮葉市場的價格，鄉里的其他小企業每天了解他們的價格后，再聞風而動。”

到下午6點半，最后一個人來加工廠交鮮葉，熊家海報出的價格是35元。“這是今天比較高的收價，茶城那邊早上干葉賣的最好的價格也就140元左右，它們之間的價格比例一般是1:4。”

這一整天，加工廠收到2000斤鮮葉。從晚上8點開始，茶葉加工正式開始。熊家海從18歲跟著父親制茶，已經摸爬滾打了19年，只需抓一把茶，閉著眼睛就能分辨出是鄧村哪片茶園的。“夷陵區都產茶，但鄧村的茶還是特別好認。芽頭肥大，摸著就很飽滿。”

晚上12點后，熊家海在自己家的加工廠和鄧村綠茶之間來回跑。“前半夜和后半夜都馬虎不得，否則一年就耽誤了。”

擠滿安徽和河南茶商的茶市

忙到夜里3點多，熊家海上好早晨6點的鬧鐘，和衣而睡。第二天天剛蒙蒙亮，他就要開車去宜昌，把加工好的干葉運到宜昌國際旅游茶城賣給外地的批發商。

每年4-5月，他的固定大客戶是安徽人，他的車上堆滿35個裝滿黃芽的包裝箱，上面印著黃山毛峰的字樣。到了市場，兩個安徽人驗完茶，其中33只箱子送往安徽蕪湖的茶葉市場。140元1斤的鄧村黃芽以170元的價格批發給安徽茶商，再經過蕪湖零售商包裝，轉身變為市場價300多元1斤的黃山毛峰。

除了安徽人，茶市最常聽到的外地口音是河南話。他們將鄧村的綠茶批發后，最后出場的形象是信陽毛尖。

“我所在的企業，茶葉批發占到生產總量的80-90%。2005年沒有這個產地市場之前，茶葉價格沒這么高，到今年茶葉價格大概漲了50%左右。”

拿走熊家海最后兩箱茶的是一個新加坡企業駐武漢辦事處的中年男人。“他買是為了送禮，分裝了自己加個漂亮的包裝再送人。鄧村的茶葉味道不比那些高價茶差，但換個包裝，身價就不同了。”

前后只用了十分鐘，堆在熊家海面前的所有包裝箱由茶城的物流車運空了，他開始一捆捆點現鈔，當日的進賬將近30萬元。

黃山毛峰是熊家海每年在市場上賣茶的第一階段，這也是三峽國際茶城最熱鬧的一個多月。每天上午7-9點，整個茶城是沸騰的狀態，白色裝滿綠茶的大編織袋和包裝好的紙箱簇擁在零售店門口。

大約20天后（4月15日），他開始做自己加工廠的生活茶，從這個市場批發到武漢，持續賣到5月1號左右。

五一以后，大葉茶上市，加工工藝相對簡單，熊家海就能稍微喘口氣。這批綠茶全部用于出口珍眉，6月中旬包裝出口非洲，在那邊只賣4萬元/噸。

去年一年，算上他在鄧村綠茶企業的收入，他和妻子有近百萬的進賬。據鄧村鄉鄉政府去年的統計，整個鄧村鄉有189戶年收入超過30萬元。

鄧村鄉農業辦和茶葉辦主任李發金笑著說，“這只是個保守統計，鄉里有800多人在外面開茶葉廠，收入不顯示在信用聯社的存款上。還有一些茶農到現在也寧愿把錢放在家里，估計至少有1個億。如果不算這筆收入，鄧村鄉信用聯社去年的存款是1.3個億，茶農的年人均收入是6766元。”

屬于8個鄉鎮的“鄧村綠茶”商標

熊家海的加工廠斜對面是王家埡茶園。這片打造得類似于旅游點的茶區屬于蕭氏茗茶，它和鄧村綠茶一起，通過全鄧村鄉的10多個茶葉專業合作社，包銷了鄧村鄉的所有茶葉。2010年鄧村鄉的茶葉總產量是4500噸，產值1.5個億，鄧村鄉有112家茶葉加工廠，每個加工廠都有自己的品牌。

對于生活在鄧村鄉的人來說，從上世紀60年代鄧村國營茶廠起家的鄧村綠茶才是本土的品牌。但2001年的一場“鄧村”商標之爭的官司，將鄧村茶農拖入困境，為了再次爭奪主動權，鄧村鄉迅速地申報“鄧村綠茶”集體商標。目前，“鄧村綠茶”集體商標屬于鄧村茶葉協會，一個由企業、專家、學者組建的組織。它的使用者包括夷陵區鄧村鄉、太平溪鎮、樂天溪鎮等8個鄉鎮。

在鄧村鄉陷入商標之爭時，蕭氏茗茶迅速崛起，它目前所走的是另一條路。它由購進日本茶葉設備為起始，與日本的山益、川崎、日清株式會社在茶葉深加工、茶產品開發深入合作，建立蕭氏中國茶產業高新科技工業園。在簫氏的生產車間，茶飲料、茶粉體、茶食品正在加工制作，未來它的產業鏈條將延伸到茶機制造、包裝印務、茶化工、茶化纖等領域。

鄧村只是它的基地之一，蕭氏茗茶在興山、秭歸等地將茶葉品種拓展到了除黃茶之外的5個品種。”中國的茶葉地域性比較強，沒有一個能夠做到全國的茶葉品牌。我們開發不同的品類，適應不同地區的消費群。開在浙江就可以賣龍井，開在北京就可以賣花茶。這樣市場方面就比較有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