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226; 在大刀闊斧的宏偉規劃中,聯手做大某項產業的共識很容易建立,而公眾的權利卻可能被忽視。
這次,我們終于等來了一聲歉意。哈藥總廠廠長吳志軍6月11日晚在京就哈藥“超標排放事件”正式向公眾道歉。不出意料,網上的即時反饋中,絕大多數網友對廠長的道歉不以為然,甚至部分情緒極端的網友出言不遜。
網上言論并不具有統計學意義,但一邊倒的網絡輿論,還是可以定性地反映出公眾對哈藥總廠此番道歉的“不買賬”。
異地致歉,或許意義寥寥。那些整日被超標排放的物質所毒害,那些苦苦投訴多年而至今未果的當地居民,在哈藥終于鼓起“致歉”勇氣時,甚至還是被慣性地忽視了。
如果連這些直接受害者,都不能第一時間得到哈藥的一聲包含誠意的“對不起”,那么你覺得遠赴京城選擇“中央媒體”致歉的哈藥,這演的到底是哪一出呢———是幡然悔悟,還是借機公關?那近乎藝術性卸責的致歉信,一大半的力道都放在專業“辟謠”上了:什么“總廠去年廣告費僅175萬元”、“減產限產不影響市場銷售”等。
其實,僅從廣告費與環保投入這一點上,就能看出哈藥“辟謠”公關之意,遠甚認錯道歉之心。再聯想到此前哈藥對政府的“撒嬌式要挾”———希望“政府有關部門在新廠址選擇問題上給予各方面政策支持”,就可以看出,哈藥刮骨療毒的決心和勇毅,還非常不足。
說到底,只有徹底痛下決心花血本治污這一條路。吳志軍這次既然正式公開表示“為此事承擔一切責任,接受一切處罰!”那么是時候對哈藥下一劑治污猛藥了。
應該承認,哈藥總廠的道歉態度可算真誠,其“為此事承擔一切責任,接受一切處罰!”的承諾,也好過其他類似事件中那些推諉、敷衍的企業。公眾依然不依不饒的態度,顯然不僅針對此番道歉,而是多年積怨的集中爆發,也是對“在污染中前行”的“哈藥模式”的集中討伐。
借助此次污染事件,哈藥總廠的形象醒目地呈現在公眾面前,可惜卻是一個充滿矛盾和悖論的扭曲形象。
一方面,根據媒體的報道,在此次污染事件爆發之前,哈藥總廠對當地環境的污染、對當地百姓生活的困擾,早已存在多年,污濁的河水、刺鼻的氣味,嚴重干擾了當地百姓的生活、損害了公眾的利益。另一方面,卻是哈藥總廠在環保部門及媒體報道中留下的良好記錄:2007年,哈藥總廠獲得國內工業企業中首張甲級《環境污染治理設施運營資質證書》,國家環保總局局長為此贊揚哈藥集團“是對松花江流域負責的企業”。
邊污染邊生產、邊污染邊壯大、邊污染邊表彰,如此悖謬的現象、如此矛盾的形象,同時呈現在公眾面前,不僅讓人對哈藥總廠的誠懇道歉和治污表態充滿疑慮,甚至對我國當下的整個環保評價、監督體系及媒體對環保問題的監督責任,都產生了深刻的懷疑。
面對公眾的不理解、不接受、不原諒,估計哈藥總廠的高管乃至職工,都會心生委屈或怨懟。站在企業的角度,哈藥總廠能在競爭激烈的制藥領域勝出,成長為市場占有率領先的原料藥制造企業,其間確實凝聚著企業管理者和廣大職工的心血和希望,而由此對環境造成的污染,卻可能被視為“代價”而被視為必須。尤其是當企業確實為治理環境而做出一定努力之后,更可能以“已經盡力”而自我原諒。而對于當地政府而言,在環境與利稅收入的兩難取舍中,“適度”的環境污染,也可能被視為可以接受的“發展代價”。
然而,每個公民都天然地享有追求、維護健康生活的權利,無論企業或政府,都無權決定把哪些公民的權利作為“代價”,祭獻于企業或地方的發展。哈藥能無視投訴,逍遙這么多年,這里面難道就沒有相關職責部門執法不嚴,乃至故意睜只眼閉只眼、姑息縱容的責任嗎?“利稅大戶”不能永遠是“污染大戶”的免死金牌,制藥界有多少“哈藥”,工業界又有多少這種低成本、高污染、強營銷的“哈藥”?
時評人物:張天蔚
現為《北京青年報》評論員。從1990年開始發表文藝評論、時評、雜文、隨筆及社評。其評論文章《權力正在把“茅臺”釀成一杯苦酒》、《沒有“學界” 何來“自己” 》、《高調慈善更要接受社會的檢驗》、《“跪行求助”所隱含的道德風險 》、《國資委能不能看緊“全民儲蓄”的錢袋子》等在社會引起極大反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