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馳、寶馬、勞斯萊斯、雷克薩斯等豪車隨處可見,車牌號則有“888”、“666”、“777”、“999”……這不是車展,卻比車展更牛。10月23日,為期兩天的第11屆全國“村長”論壇在臨沂市羅莊區沈泉莊村落幕。這次聚會,相當一部分村長選擇了開車赴會,豪華坐駕一亮相,就吸引不少眼球,同時也引發了人們對部分富裕村炫富的質疑。
“別拿村長不當干部”,這是老話。現在應該說,“別拿村長不當富豪”。根據報道,這些開豪車開會的,與絕大多數明星村沒有關系。那些富得出名的村長,比較低調,反倒是一些名不見經傳的村長,從座駕到車牌都讓人吃驚。這真的是正常現象嗎?
這些村長背后的村民的財富,是否和這些豪車價值相稱?
往前二十年,村長大會豪車云集,大概可以作為“農村富了”的材料,但現在,就容易讓人聯想到富裕之外的那些東西,例如底層權力的運行方式、權力人格的一般狀態等等。
現在的農村可稱九天九地,差別之大甚于霄壤,富裕村富過發達國家,貧困村可能還在溫飽線上下。然而,就基層權力的運行方式來說,差別卻未必大到哪里。村干部能夠支配的資源,絕對值很不一樣,但近乎全權地支配村里的資源、財富,卻是一樣。又因為村級組織在政治體系中的邊遠狀態,其權力表現就以最為原始本質的狀態顯示出來。
村長論壇,豪車集結,就是鄉村權力和權力者人格的物化表征。中國地域廣大,路途遙遠也不足以阻止村長乘公共交通去參加全國性會議,豪車從江蘇、浙江、湖北、遼寧等地遠涉而至。這類怪異行為,多少透露出行事者無所顧忌、剛愎專斷的性格特征。
只看到豪車炫富,于是發“農村富了怎么辦”的憂思,而不看到村級權力運行中的問題,認識就太表面化。開豪車與會,開一般車與會,只是現象,但現象后面需再追溯一下——究竟有沒有“為村長方便”而不惜村里的公共開支?如何形成對村長一級底層權力運行的制度約束?
當然,也不排除一些村長自身家財頗豐,開自家豪車參會以撐門面。那須關注的就是,這些村長背后的村民財富如何,是否和這些豪車的價值相稱?一村的“臉面”,不是看村長開什么車,而是看村民普遍的生活狀況。
中國有9億農民,分布在數十萬個行政村,約有500萬村干部在管理這些村子,這些人不是“干部”,卻掌管著農村基層政務。曾幾何時,說這些人腐敗,不過是喜歡吃吃喝喝,收點煙酒,可現在情況出現了兩點改變:一是城市化加快,很多城鄉結合部的村干部背著村民,和開發商聯合,自己賺的缽滿盆滿;二是國家對農業稅費減免與補貼增多,在很多落后地區,截留下撥款物、私分集體資產很嚴重。正因如此,一些外出賺了錢的富豪回村爭著當村干部,賄選上臺之后猛撈特撈,在公共資源置換中獲得巨大利益。近年來某些村干部貪污腐敗涉案金額,動輒幾十萬上百萬元,成為側證。
在這樣的情況下,一些“不是干部”的村長能量巨大,出手闊綽,本身就是可疑的;對于那開著1200萬元房車、聲稱“不至于太丟面子”的村主任,我們有理由投去審視的目光。這不是仇富,更不是見不得農民太有錢,因為如果“允許一部分人先富起來”只是先富了村干部,如果村長豪車背后仍是“農村真窮、農民真苦、農業真危險”的窘境,這一定是一種顛倒。
在以往,我們太輕視太疏忽這些村干部的能量了,對于組織管理、紀律監察方面有疏漏。希望這些“村長豪車”的集中出現,能讓我們打個激靈,擦亮眼睛,看清這背后的那些事兒。
時評人物:畢詩成
畢詩成,資深評論員,曾發表多篇評論文章并在社會上引起強烈反響,如《“月餅稅”,稅收不是“猴皮筋”》、《漲工資能不能“漲”出共同富裕 》、《“捂起來”只能讓輿論更焦慮》、《粉飾“瘦肉精”專家該當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