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俊輝于早年赴美國愛荷華大學修讀戲劇藝術碩士課程,回港任香港演藝學院戲劇學院表演系主任。其學生包括黃秋生、詹瑞文、蘇玉華等。2001年轉任“香港話劇團”的藝術總監。曾經的他是個不婚主義者,藝術創作讓他更向往自由,理想的人生是浪跡天涯。而他的太太胡美儀,從小是被遺棄的孤兒,經歷過社會最下層的困苦,從一個車衣工到赤手拼搏為粵劇名伶,有一次失敗的婚姻。兩人約定過,即使在一起都不結婚,婚姻只是一個社會形式。直到他的一場大病,幾乎與世告別,胡美儀無微不至地照顧和支持,讓他走過這段夢魘。
大病初愈,他們步入婚姻的殿堂,毛俊輝說:我用了50年才開始領悟愛情這個話題。兩人共譜了一出現代《紫釵記》。
聽說你最新的話劇《情話紫釵》現代部分愛情故事是你和莊文強在咖啡館“談了一年愛情”談出來的,醞釀的過程是怎樣的?
一開始的時候我去聽他對愛情的感覺。當時很有趣,我堅持故事要有好結局,剛開始的時候莊文強一直不同意我的想法,覺得無法理解,現代的愛情故事無法復制古代的忠貞,現代部分不可能有一個好的結局!但我認為《情話紫釵》不是在講道理,我們經常把那些古代童話般的愛情定格為完美,而我就是要探討一下把這樣的故事放在現代能不能成立?是否已經跟我們的時代完全脫節?這才是我想表達的出發點,不是為了美化古代的凄美愛情,而是找出不隨時間改變的愛情真諦:承諾,這才是戲劇的價值所在。
莊文強改了很多遍稿,那這是你的故事還是他的故事?
莊文強的稿子改了很多次,我們也一直在討論,付出了很多精力,我們既不想寫出被物質生活腐化的現代愛情,也不愿意將它童話化。這要靠他自己的理解,為什么現在這么多電影、戲劇都在談愛情,卻沒有感動觀眾,因為他們沒有探尋到愛情最里面的東西,這需要時間。后來莊文強在家寫的時候,他的太太湊過頭去看:“你這不是在寫我們的故事吧?!”他真的把這個故事寫到心里去了,不知不覺搬上了自己的愛情故事。
你還想把什么愛情故事改編成戲劇?
我希望,最理想的狀態下,能把《紅樓夢》搬到舞臺上,讓觀眾自己到舞臺上一個個(角色)、一場場地去感受。我很想把這事做成,但一直沒有一個很適合的賈寶玉和林黛玉出現,在心目中的他和她沒出現時,我不會輕易去開始。我今天突然有一點點感覺,余少群可能可以演賈寶玉,但不知道以后還有什么想法。
在結婚前有沒有遇上過值得珍惜的感情?
其實是有的,只是我那時候并不懂得珍惜,現在回頭看,有一段感情很可惜,我太自我了,是我的欠缺,也不會正確地處理那些問題,導致失敗告終,雖然有人對我付出真心,但我不知道該怎么對待它,把它安妥在什么位置。
有過婚姻恐懼癥的你為什么堅持寫出一個完美結局?
坦白說我的問題和我父母失敗的婚姻有關。以前我不信任婚姻,把它看作一種制度,覺得戲劇里的愛情都是神話,現實是冷酷的,我甚至覺得我會永遠流浪。隨著年紀的增長,我太在乎盡可能地嘗試所有的題材,又希望每個作品都能是自己真實的感悟,包括這個戲的愛情觀也是我的追求。我覺得非常幸運能遇到我的太太胡美儀,這是我的轉折點,最開始的時候,我和我太太都覺得不需要結婚,兩個人在一起的狀態已經夠了,我的一場大病后,我們決定結婚,一起走人生這段路,這些都是這么多年來我沒有想過的,原來婚姻是愛情的一個承諾。
你是怎么認識你太太的?
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我剛從美國回香港,那時有個朋友邀請我擔當一部戲的男主角,而她正好是女主角,慢慢就認識了,有趣的是我們來自不同的地方,生活背景如此不同,卻有一種契合的感覺。她的生活經歷非常傳奇,經歷了很多磨難,這也是她吸引我的一點,而我跟她恰恰相反,從小都是比較幸運的。
你覺得你太太最打動你的是什么?
她很有愛心,也很有智慧。平常人們可能看不到她的愛心,那是因為她的經歷讓她受了很多傷害,更害怕失去,她要把自己保護起來,但我要她把自己的愛心開放出來。相對的,我是個天馬行空的人,有時候還有挺傻的想法,她很理智,比我成熟,有時候會在我異想天開的時候把我一下子拉回現實,往往我最后發現她的建議是對的。
在工作上你和太太會有爭執嗎?
這是我和太太第三次合作,我和她都是對工作非常執著、認真的人,對戲劇也有自己的看法,在工作上會較真。所以我和她有一個君子協定,白天排完戲后我們不直接回家,而是去咖啡館把我們在工作上意見的分歧解決了,我們會爭論起來,那時候我們是合作者的關系,但回到家里之后我們的身份就回到毛先生、毛太太,不談工作,只談生活。
那你會如何形容你和太太的角色?
我沒什么街頭智慧,不太懂得處理世俗的東西,比如交際。我的太太很會人情世故,這是她的成長經歷給予她的能力,她知道怎么去應付這個世界。我們現在是互補的關系,我在她身上學會怎么在世俗的交際上輕松自如,她也慢慢學會跟我一起做做夢,談談理想。
你在一場大病后改變了生活的軌跡,其間你最大的感悟是什么?
學會愛。我年輕時,不懂得怎么接受愛,我病倒的時候很無助,爸爸已經走了,還要瞞著中風的媽媽,我沒有兄弟姐妹,非常孤獨,但我的太太一直支持我,而且一直告訴我要繼續自己的話劇夢,所以在化療的時候我還在參與《甜甜酸酸香港地》的劇務工作,這讓我有信念走過這么痛苦的一段。可以說這是個轉折點,之后我才學會怎么去接受別人的愛,那時我已經年過50。我太太一開始也不懂得愛,因為她的經歷讓她在這方面有所欠缺,所以懷疑愛情是不是真的,會不會有人真心去愛她,我們在一起是在互相學習怎么去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