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hn Galliano 與光緒帝

王麗儀 (Janice Wong)*時裝作家及博主， 最新暢銷著作《 我的時尚騷靈》。常為香港及海外時裝設計比賽擔任評判。微博：http://t.sina.com.cn/janicewong

1954年電影《清宮秘史》有這樣的一場戲，慈禧太后一臉森寒，向案上一拍，訓斥光緒皇道: “ 我可以讓你做皇帝，也一樣可以廢了你!”約翰·加利亞諾(John Galliano )酒后的反猶太言論，令迪奧( Dior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要他下臺，將時裝帝國的權威、權柄和權術發揮得淋漓盡致。就算是天王巨星，也頃刻落難，我不由得想起這電影的一幕，原來東西方文化在這方面并無軒輊。

只是我作為曾經瘋狂愛戀加利亞諾時裝風格的粉絲，難免感傷。他成名于上世紀80年代中期的倫敦，然而事業并非一帆風順，在90年代初期他轉往巴黎發展時曾一度破產，自己的品牌沒有了，窮得要在朋友家寄居，睡地板。直至美國《時尚》雜志主編安娜·溫圖爾(Anna Wintour) 為他穿針引線引薦投資者，他的同名品牌在1994年才重生，后來又獲LVMH 集團主席伯納德·阿諾特(Bernard Arnault )垂青，1995年聘任他為紀梵希(Givenchy)的主設計師，然后短短一年便調任他為迪奧的女裝設計總監，并在財政上全力支持他的個人時裝品牌，加利亞諾才從此運轉乾坤，步上青云。

在他初掌迪奧創作大權時，我曾在巴黎給他做訪談，15年前的事了，但至今歷歷在目。當時他穿得活像克拉克·蓋博(Clark Gable)，但黑白色英式格子三件式西裝底下卻是一截褪色的白色T裇，傳統的軟氈帽底下則包裹著黑色頭巾，一點點波希米亞浪人的味道，帶著一份反叛跳脫感。令人想起他無論在迪奧還是自己的同名品牌一向以來所打造的女性形象經常從傳統歷史中取材，然后以他最擅長的混搭手法，將古今不同年代和地域的服飾、文化和藝術風格融合，輔以舞臺戲劇式夸張的表達手法及強烈的故事主題去塑造他心中的女神，亦將傳統典雅的服飾賦予新面貌和生命——浪漫、華麗、性感、妖嬈和叛逆。

“ 這個世界太缺乏浪漫了!我很喜歡上戲院和劇場，它們是制造幻想的夢工場。時裝對我來說，也該是這樣的。每次設計和做秀的時候，我會很自然地想到自已想傾訴一個什么樣的故事。” 當時他如是說。而一直以來看加利亞諾的時裝秀，無論是迪奧還是他自己的品牌，最賞心悅目的也是他極愛打造如夢如幻的時裝夢工場之環境和氛圍，活像舞臺劇，而他也變成了一位衣服演員，每次出場謝幕總是有不同的造型，妖嬈非常，配合當季的主題，親身去訴說他心中的時裝故事。

加利亞諾早年的一位伯樂瓊克·布爾斯坦(Joan Burstein)，倫敦布朗斯(Browns) 時裝名店老板，被稱為英國時裝教母，也曾這樣評論加利亞諾:“ 他的強項是懂得為人們制造幻想，亦愛從他的幻想中去創造，包括創造女人、情調和生活方式，不只是創作衣服。但弱點是他不懂得做生意，幸得阿諾特支持他，他需要的正是像阿諾特般的支持者，給他商業方面的指引。”

結果，意料不及的是加利亞諾最后竟成為了他人生這臺戲的光緒帝!

對于亞洲世界而言，納粹主義從來不是我們的傷口，但在西方世界，卻會觸動他們的神經線。無獨有偶，迪奧總裁西德尼·托萊達諾(Sidney Toledano )正是猶太裔，真是大水沖到龍王廟!托萊達諾在迪奧 2011秋冬時裝秀開場前曾發表簡短聲明，說明怒炒加利亞諾的原因，迪奧代表了法國文化的精神和價值，創辦人克里斯汀·迪奧(Christian Dior)先生的姊妹也曾被關在集中營。

加利亞諾的匆匆離場是否也涉及辦公室政治?也真不好說。多年前托萊達諾曾透露: “ 每次找加利亞諾商談事情，一直以來都只能透過他的助手傳話。” 好一位被品牌集團主席阿諾特寵壞了的大牌設計師!結果危難關頭，沒有人伸出援手。他的傳奇是人生的一堂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