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電話來,漫不經心地說你腰疼,想到我這里的醫院看看,我問你是因何引起腰疼的,你說,洗衣服時不小心閃了腰。我很奇怪,洗衣服也能把腰給閃了?但我沒說出來,我想你一定是想我了。
你果然來了,打電話讓我去接你。
你站在那里,我老遠就看見你了,我很納悶,你在人群中咋顯得那么的矮小呢?走近你,我發現你瘦了,滿臉的褶皺,像是剛剛犁出來的地;你變矮了,才到我的肩膀。我驚訝得半天都沒把嘴合上,才半年的工夫沒見著你,你咋就變成了這樣子?你沒回答我,讓我趕緊打車回家,你說站久了,你受不了。我們回到家,上樓時,你咬著牙,雙手緊緊地抓著欄桿,吃力地踩著樓梯,才到二樓你已經大汗淋漓了。我相信了,你真的是腰疼,否則你不會流出那么多汗。
你躺在床上,休息了一會兒,看來你的疼痛緩解了不少,你開始和我說話,你說你的病在縣城檢查過了,是嚴重的骨質疏松,其中有三節脊骨已經空了,還有兩節是扁的。我對此一竅不通,快速上網查詢,看后出了一身冷汗:如此嚴重的骨質疏松完全能夠導致癱瘓!兩節脊骨是扁的,這和骨折沒有任何區別,此外這種病還會使病患身材變矮……她是用怎樣的毅力從八百里以外來到我這里的?
我坐在你的床頭,看著你那可憐的樣子,眼淚無論如何也止不住了……
我打聽到治療這種病的最好的醫院。上樓時我要背你,你不讓,我說,我十歲那年,家鄉發洪水,我被傳染上了瘟疫,你趟著水一步一步地把我背到縣城,那時候我的個子比你還高呀!你說,可這以后的日子還長著呢,我不能拖累你呀!你說著眼淚就出來了,我幫你擦了淚水,不由分說就把你背起來,任憑你在我背上叫喊。我背著你從一樓到二樓,從X光室到CT房,又背你到門診部,最后背你到了住院部。放下你后,我感覺背上濕了一大片,我知道,那不是我的汗水,是你的淚。
我是從你身上復制的,有好多地方我們都很相似。護士給你打針,你怕疼,看著那長長的針頭,扎進你的皮膚,你握緊著我的手在發抖,我的心也像針扎般疼呀。你一疼痛,就會小便失禁,不覺中尿了一褲子,我要你換下來給你洗洗,你不要,說等你身體好了后,自己洗。我說,我小時候尿褲子不全是你洗的嗎,你又流了淚,什么話也說不出來了,那嘴一撇一撇的。媽媽呀,你這樣子,很難看吶,真的,你聽后又“撲哧”一聲笑了。
你住院七天,我天天在你床前床后繞,無論是誰去看望你,還是人家去看望你的鄰床病友,你都會不失時機地宣傳你有一個好兒子,你說你兒子本事不大,但是很孝順,說得我臉紅紅的,不好意思起來。
你出院后,就在我這里住下了,醫生強調躺在床上的時間不能過長,否則會引起肌肉萎縮。于是,每天早上起床后,你就下樓散步。我攙著你,你每走一步,還是疼得咬牙咧齒,看著你疼,我就使勁地攙著你,你卻又嫌我太用力,那樣的話就成了我背著你了,你要自己練自己走。
魚是最好的補鈣食品,買回來后你卻不吃,說太浪費錢了。你聽收音機說魚鱗也能補鈣,就去市場買回魚鱗。油炸后,我嘗了嘗,又苦又腥,難以下咽。你卻一天三頓地吃,你說,等你病好之后,就不會拖累我了,吃這點苦不算啥。我說,你不怕我也不怕,你補鈣我也要補,你吃這東西我也要吃,我要和你一起奮斗,戰勝病魔。我一轉臉,又看見你的淚光閃閃的,那嘴一撇一撇的,好難看呵。
媽媽呀,對你的愛我才還了一個開頭,你就這樣時不時地流眼淚,這以后可讓我怎么還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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