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國大革命之前,世界各地都有著關于著裝的規定,服裝的面料和顏色必須與所屬的階級地位相配。在歐洲,紫紅色標志著貴族的特權,在中國,明亮的黃色專屬于皇帝。在漫長的中世紀,只有亮麗的顏色才被認為是漂亮的,這是因為亮麗純正的色彩其染料價格昂貴,有的需要從外國進口,生產和印染工藝繁復,所以只有權貴階層才穿得起。
如今再沒有一種顏色代表著階級特權了,不過有一種顏色卻具有了性別意味,那就是粉色!
貴族男人的顏色
從喬托畫于1365年的《奧尼桑蒂圣母子》到17世紀巴洛克時期西班牙畫家穆里羅的《圣家族》,童年的耶穌都穿粉色的衣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耶穌的形象也展示了歷史上兒童的形象,告訴我們當時很多貴族的男孩都穿粉色的外衣。當時是沒有兒童服裝這一說的,兒童服裝就是成人服裝的縮小版,所以這也說明,在古代年齡較大的男性也穿粉紅色的衣服。粉紅色服裝不但和性別無關而且和年齡也無關。
因為法國皇帝路易十五的著名情婦、社交名媛蓬帕杜夫人喜歡這種顏色,粉色還一度成為流行時尚。年輕時候的蓬帕杜夫人就喜歡粉色,“她或者穿著淺藍色的衣服、坐著粉紅色的馬車,或者穿著粉紅色的衣服、坐著淺藍色的馬車”,停在國王的必經之路上,終于引起了國王的注意。
作為路易十五時期二十余年的法國實際皇后,再加上對美麗事物的天然敏感和擅長色彩搭配,蓬帕杜夫人成了當時時尚的引領者和洛可可風尚當之無愧的推動者,洛可可彩粉畫中的粉紅色和薄荷色是蓬帕杜夫人最喜歡的顏色。她把塞夫勒瓷器變成寫字桌上的流行飾品,其中一款經典粉色因此被稱作蓬巴杜玫瑰紅。
洛可可時代,粉紅色成為了禮拜儀式的色彩,這是粉紅色作為男性象征色的一個特別表現。當時,富裕的貴族捐獻出他們棄置的衣服給教會,這些衣服可以修改為做禮拜的長袍和裝飾幃簾。但教會根本無法利用這些粉紅色的面料,因為只有白色、紅色、黑色、紫色才是屬于教會的色彩。對此教會找出了解決之道:粉紅色在1729年被宣布為禮拜儀式中所使用的色彩。自此天主教的神職人員在基督降臨節期間的第三個星期日和齋期的第三個星期日才穿粉紅色。
在古代,服裝的顏色沒有性別之分只有階級之別,高階神職人員和貴族顯貴擁有繽紛的色彩,而農民、平民買不起那些色彩艷麗的衣服。他們的襯衫、馬甲、長襪這些衣服通常是植物染料染成的灰色、褐色,而且很容易褪色。色彩在古代被用來闡釋權力和身份,炫耀財富和地位。
中世紀的人們最愛艷麗的顏色,對色彩的狂熱引發了社會的不穩定,因為這種狂熱激起了窮人的嫉妒和不滿。中世紀的鄉村和城鎮都是一片灰蒙蒙、陰沉沉的,比某個19世紀制造業城鎮有過之而無不及。如此一來一位身穿猩紅色或紫色斗篷,騎著馬穿過大街小巷的貴族就很招人羨慕嫉妒恨了。
1453年,土耳其人攻占了君士坦丁堡這個古代印染藝術的中心,一些手工業者逃亡它方。印染的秘方隨著這些工匠傳到了各處。很快世界各地都能印染人們需求的顏色了。印染從一種神秘的科學發展成為一種手工業,方法也更加簡單化,有光澤的色彩和深顏色在價格上的區別開始縮小。
到了19世紀,德國化學家首先發現了苯胺染料,這種合成染料因為價格便宜,不易褪色,很快風靡世界,這也導致曾經稀罕的色彩的普及和貧民化。1877年,比利時法語作家德科斯特在他的《淘氣包梯爾》一書描寫了一次穿越低地國家,荷蘭、比利時、盧森堡的旅行,所到之處,主人公無不為色彩的民主化感到吃驚,他看到大街小巷里的人們都穿著色彩繽紛的衣服。在阿姆斯特丹,“人群中有許多紫色和粉紅色的亮點,這是荷蘭的家仆們最喜歡的顏色?!痹诘赇伬?,看到各種款式,色彩多得令人眼花繚亂的絲巾和織物。主人公終于明白了像紫色這樣曾經尊貴的色彩不再是財富和華貴的象征,因而當然無法再賦予穿著者顯赫的地位和身份。
不過,粉色作為貴族男性的顏色一直沒有消失。
在曾經引領世界潮流的日不落帝國,粉色也曾是男性象征。直到今天,很多制圖還是把原來英聯邦的53個成員國用粉色標示出來。在19世紀,英國的兩所貴族男校,伊頓公學和威斯敏斯特公學的賽艇隊為了爭奪誰有資格用粉色作為學校的代表顏色。舉行了比賽,結果威斯敏斯特獲勝。
19世紀最受歡迎的騎馬服裝,猩紅的獵狐夾克就被稱為“Pinks ”。而其始作俑者,倫敦高級服裝定制店Thomas Pink 也樂于與粉色傳說交纏在一起。商業一開始自然是紳士的職業和興趣,1893年,《金融時報》采用了Salmon-Pink(鮭魚粉)色的新聞紙,在競爭對手中脫穎而出。后來“Salmon Press ”成了一般報紙商業版的簡寫。
粉色的男性時尚還穿洋跨海,1945年在馬薩諸塞扎下了根,其代表便是南塔克特紅褲子(Nantucket Reds),這種褲子本來是給紐約游艇俱樂部準備的,但因其標志性的紅色會因時間的流逝而越來越粉,而深受常青藤學院男生的偏愛。從最初只是短褲到現在蔓延到長褲,這褲子標志著最經典的常青藤風格的精髓。如今,你可以在帽子、襯衫甚至襪子上看到南塔克特紅。
成為女人的色彩
如今,在美國和歐洲,一看新生兒的襁褓,就能馬上知道是男是女——男孩用藍色毯子,女孩用粉色毯子,衣服也是按此規矩。最近,馬里蘭大學副教授喬#8226;B#8226;鮑蕾蒂在《粉色和藍色:美國區分男孩和女孩》一書中告訴我們:其實到了20世紀初期,女嬰穿粉色、男嬰穿藍色的“清規戒律”才真正成型。
鮑蕾蒂花了30年,研究兒童服裝的含義。她說,幾百年來,6歲之前的孩子們都穿俏麗的白色連衣裙或者淺色的衣服,好經得起多次的高溫燙洗而不褪色。父母們也常常根據孩子的外貌來挑選衣服的顏色,比如,棕色眼睛的嬰兒穿粉色,藍色眼眸的則穿藍色。
用粉色和藍色對性別的劃分也確實存在,但是各地的規矩不同。法國人認為粉色適合嬌嫩的女孩,藍色適合男孩。但是在比利時和英國各地或者正相反,或者沒有這樣的硬性規則。在德國的天主教地區。女孩要穿藍色,據說這是為了表達對圣母瑪利亞的崇敬。而小男孩則穿粉色,當地人認為,粉色是更加有男子氣的紅色的影子。
在美國各地的規矩也不一樣,在以南北戰爭為背景的小說《小婦人》里,大姐梅格生了雙胞胎之后,妹妹艾米遵循法國傳統,給男孩綁上了藍色絲帶,給女孩綁了粉色絲帶。但是1918年的《家庭婦女期刊》理直氣壯地說,一般來說,粉色適合男孩,藍色適合女孩。因為,粉色是更強烈更堅決的顏色,適合男孩,而藍色更柔和更精細,適合女孩。
20世紀初,柏林的大商店的時裝目錄上,男孩和女孩的嬰兒服只有白色。當時的商店只出售白色、褐色的嬰兒鞋,嬰兒穿粉色或藍色的時尚,直到20世紀20年代才流行起來,因為這時人們才有能力制造耐洗無毒的染料。
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前的繁榮時代,母親們從親手給孩子做衣服轉向了購買成衣。兒童服裝制造商們急于建立顏色規則,因為畢竟有了約定俗成的約定之后,新生的女兒就再也不能穿哥哥的舊衣服了。
各大百貨公司就顏色規矩展開了激烈競爭。費城的著名百貨公司約翰#8226;華納梅克,芝加哥的馬歇爾#8226;費爾德百貨公司,新奧爾良的白樓百貨公司,推崇女嬰穿粉色,但是其他的百貨公司,如曼哈頓的梅西百貨和洛杉磯的布拉克百貨公司則標榜粉色是男孩的顏色。粉色還要經過很多年才能成為女性的顏色。
在倫敦兒童博物館里存放著粉紅色女嬰服的早期樣板:一雙粉紅色的嬰兒鞋以及粉紅色的嬰兒襪,放在一個粉紅色的盒子里,這是1923年一位公主在她的第一個孩子出生前得到的禮物。這位公主后來生了一個兒子,于是將這些不需要的粉紅色鞋襪贈給了博物館。這留給了我們屬于20世紀20年代關于嬰兒色彩的見證。
隨著彩色嬰兒服成為時尚,男性的粉紅色轉變為女性的粉紅色。
1928年, 巴黎服裝設計師艾爾莎#8226;夏帕瑞麗創造了“驚人的粉色”,這位香奈兒的競爭對手,最咄咄逼人特點的是她的用色,她的服裝猶如野獸派畫家般強烈、鮮艷,罌粟紅、紫羅蘭、猩紅都曾被她用于服裝之上,不過使她聲名大振的是粉紅色,被譽為“驚人的粉”,緊接著問世的香水也以“驚人”命名。
“驚人的粉色”就是我們常說的桃紅色,也叫艷粉色、熒光粉色或電光粉。美國樂隊“許愿戒指”(The Promise Ring)有一首歌曲叫做“Electric Pink”(電光粉),躁動的鼓點烘托出熱烈的情緒,可以說“Electric Pink”這種刺眼的色彩恰如其分地表現了這種感覺。
經過戰時的蕭條之后,二戰后的經濟繁榮里充斥著艷麗的顏色,其中就有粉色,最為人所知的是1955年,道奇汽車推出的粉色和白色相間的新車型La Femme,這是其專門為女性設計的一款車型。隨后1957年奧黛麗#8226;赫本出演的電影《甜姐》(Think Pink)上映。引起了一股女性的粉色浪潮。
在天主教傳統深厚的地方,比如荷蘭、比利時的天主教區,瑞士及意大利的部分地區,還保留著女孩穿藍色,男孩穿粉色的習慣。但到了20世紀70年代,粉紅色已經成了全世界代表女性的色彩。
到了80年代,人們再次失去了對嬰兒色彩的熱衷。不過到了90年代,粉色絲帶再次把粉色和女人綁在了一起。1992年10月,雅詩蘭黛集團資深副總裁伊芙琳#8226;蘭黛和美國《自我》雜志主編彭尼女士共同倡導發起了全球性乳腺癌防治運動。 當年美國各地成千上萬名婦女自豪地在胸前佩戴上了粉紅絲帶。
美國知名記者、女權主義者芭芭拉#8226;厄萊雷奇(Barbara Ehrenreich )寫道:讓我們期待婦女運動的2.0版。沒有驕傲的女性符號♀,我們有一條下垂的絲帶,沒有擁抱光譜上的所有顏色,我們堅持要公主粉。
對現代人來說,粉紅象征溫柔、甜美、浪漫、沒有壓力,粉紅色是糖果色,人們在看到粉紅色時感覺到的是甜蜜和柔和。但是在芭芭拉#8226;厄萊雷奇看來,再也沒有一種顏色能夠像粉色這樣能激怒女人,讓她們有撕碎一切的沖動了。在某種程度上粉色代表著女性的處境,即使是在最富裕、最發達的美國,婦女的收入也只是男人收入的77%。
具有反諷意味的是,正是因為女權主義對粉色的抗議和貶低讓其成了名副其實的女性色彩。
戰爭中的粉色
最能表現尚武精神的是蒙巴頓粉。這種顏色是英國皇家海軍上將蒙巴頓擔任任第5驅逐艦分艦隊司令兼凱利號驅逐艦(HMS Kelly)艦長時于1940年發明的,凱利號驅逐艦因此被稱之為“粉色女士”。這種灰-紅色的偽裝色很像黎明或者黃昏時天空的顏色。在與德國人在挪威海岸的戰斗中大顯神威。但是不幸的是,蒙巴頓粉的時代很快在1942年結束了,“粉色女士”被擊沉,因為當太陽升起之后,驅逐艦就失去了偽裝,明晃晃地暴露在地平線上。
英國人并不是唯一一個在戰爭中使用粉色的國家。日本的神風特工隊駕駛裝滿炸藥的,進行自殺式攻擊的飛機上也繪著粉色。這粉色是日本古老的代表生命短暫的櫻花。就像櫻花盛開之后片刻就會墜落泥塵,日本的士兵也必須隨時準備在戰斗中獻身。
戰爭中的自我犧牲也有一副女性面孔:理想主義的日本女人形象大和撫子,大和是日本的古稱,撫子是日本原產的一種粉色石竹花。大和撫子平時可愛、沉默且柔順,但是在二戰的宣傳畫中,表現出另外的一面,揮舞著竹矛,隨時準備殺死給其家人帶來威脅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