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風可以喚醒我心里遲鈍的安寧。不是夏天滿世界的風都可以。它有地域限制,可連我也說不清限制是什么。很多地方的風都讓我產生面朝大海的感覺,換句話說也就是家的感覺。對于家這個定語,我不知道怎么進一步細化。夏天是容易浮躁的一季,如果不洗澡難以領會風的好處。有一次我在六零五狹小的浴室洗澡,有風從木門下面的缺口涌入,拂過我裸露的小腿,那時候我好像看見腿上纏著乳白色的火焰,水波似的一圈圈漾開,雖然說是火焰,可它是冰涼的火焰,它灼傷日益萎縮的神經,使我產生錯覺。按道理說,洗完澡是我靈性最高的時候,我應該讀點海子詩歌的,而且走廊上那灰白色的淳樸的圍欄是讀書的絕好去處,我卻沒幾次真正靜下心來走進幻想世界。人來人往是一個原因,我的心境是一個原因。我一直反感別人說讀文學的人很散漫一類的話,后來我不這么想了,人的確需要貌似閑擲的時光。然而貌似只是貌似而已,閑擲也可以幽暗地熊熊燃燒。
一中的夜風有時很美,站在宿舍的走廊上藝術館拐角的巨大桉樹枝芽間總捎過水的涼意來。顯而易見的是,那僅僅是水的幻覺,一中的空氣沒有水,這緣由很容易理解,我家門前的風興沖沖地趕到一中,卻被經夜不息的各種燈光蒸發殆盡。夜晚是不應該有燈的。
如果有,也是小心翼翼的燈,溫馴的燈,沒有一點霸道的燈。在睡意濃濃的夜空漂浮。
我經常懷疑自己有嚴重的復古傾向,并且揣度程度是到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