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光緒年間,在河北永清縣,有個叫安海的落魄的鏢頭,依仗在街頭耍把勢賣藝賺點錢養家糊口。一天,他正在表演鋼刀切身的時候,來了兩個衙役,說知縣牛大人有請,叫馬上去。
安海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趕緊收了攤子,內心不安地跟隨兩個衙役來到縣府。牛大人見安海到來,卻笑著把他招呼進后房。這一來安海越發不安了。
“你就是安海?”牛知縣問。
“小人正是。”安海一直低著頭。
“你知道我叫你來干什么嗎?”
“小人不知道,請大人明示。”
“是這樣的。聽說你很有本事,離咱們永清縣不遠的天津小站調來了一位袁大人,袁大人求賢若渴,我打算把你推薦到他那里做護衛,不知你愿意不愿意?”
安海聽到這,心里就活動開了,既然知縣都這樣說了,看來他事先都已經安排好了,于是就說:“謝大人栽培,不知道袁大人那里要我嗎?”
牛知縣笑著說:“要的,我推薦的人他還是要的。不過你要記住,只能你一個人去。”
安海忙說:“大人,小人家有老母,還有妻子兒女,他們都要靠我養活,我這一去他們怎么辦?”
牛知縣說:“你放心,我會把他們接到縣府養著的。記住,你去天津是有任務的,袁大人那兒一旦有什么風吹草動,包括他家里老老小小的任何大事小事。你都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安海想了想,明白了牛知縣的意思,想想一家老小的性命都在他手上,再想想到天津去畢竟也有前途,就答應了。
一晃幾個月過去了,安海在袁大人那里盡職盡責地做事情。漸漸得到了袁大人的重用。可這幾個月來,他除了打聽到袁大人有什么愛好,家人什么時候過生日等一些不重要的事情外,別的重要的消息一點兒也沒有打聽到,就覺得有些對不起牛知縣。可牛知縣卻不這樣看,他經常鼓勵安海,說這樣的消息最好,還叫安海繼續努力。
安海在袁大人身邊效勞,時間長了,袁府上下的大小事情他漸漸都知道了:比如袁大人喜歡古董,尤其是青花瓷器;袁大人的三夫人最受寵愛,而她喜歡玉器;京師的八王爺經常深夜來拜訪袁大人,他們有時一聊就聊到很晚,等等。
安海就時不時地拿這些事情向牛知縣交差。安海還進一步發現,牛知縣總會在他交差以后,馬上就差人向袁大人那里送些東西,當然別的官員也會相繼跟著送東西來,至于是什么東西他就不知道了。
安海看在眼里,覺得很奇怪:莫非他們都是來行賄的?
又過了些時日,安海終于知道,在袁府上下,有很多像他這樣的人,比如三夫人的那個保姆,后院的那個胖廚師等等,他們可能都是一些地方官員安插在袁大人身邊的眼線,一旦袁大人有什么風吹草動,那些官員們第一時間就知道了。不過袁大人這人未免城府也太深了,好像他已經知道他們這些人是眼線,可就是不點破。
世事變化無常。袁大人的活動范圍越來越大,安海的心情也變得越來越復雜,他隱隱約約感到不安起來。經過多日的思慮。安海終于下定決心,他要離開天津這個本身就不應該是他呆的地方。
這天,安海鼓足勇氣去見牛知縣,說:“大人,我想來想去,認為袁大人總有一天會知道我是你的眼線。我怕以后不得安生,也害怕對大人你不利。所以想不干了,請大人恩準。”
牛知縣笑了,聲音有些陰冷地說:“安海,枉費我這么看中你。我也實話告訴你,一人公門深似海,想退是不可能的,現在正在節骨眼上,你繼續給我看牢了,等我官升一級,上調一步,你想怎么樣就怎么樣吧。”
安海沒有辦法,只得在袁大人身邊繼續效勞。可是很快意料不到的事情發生了,袁大人樹大招風,被朝廷找個借口解除官職遣返回老家了。
安海連夜被牛知縣招回到縣府,見過牛知縣后,安海立即提出請求:“大人,請放小人回家吧?”
牛知縣打量了安海一眼,冷冷地說道:“你要走我也攔不住,可是我的事情你知道得太多了。”
安海心里不禁一“咯噔”,立即明白了牛知縣的話中玄機,顫聲問道:“大人,你,你這是什么意思?”
牛知縣笑了,臉上卻沒有笑容,說道:“你幫了我的大忙,我要好生感謝你才是呀!”牛知縣說完,話鋒一轉道:“我的桌子上有一杯酒。是我敬你的。你就喝了吧。”
安海頓時眼淚滂沱:“大人,小人爛命一條,死了毫不足惜,可是大人,小人還有妻兒老小,他們需要我照顧呀!大人放心,小人是個粗人。大字不識幾個,惟有這張嘴巴會說。”說著說著,安海快速地從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左手一拽舌頭,右手狠命一割,半塊肉就掉在了地上。
牛知縣被這慘烈的一幕驚呆了。半晌,才揮揮手說:“也罷,這酒就不要喝了,你走吧,越遠越好!”
安海攜帶一家老小連夜逃離了河北。后來他才知道,各地派到袁大人那里效勞的眼線中,只剩下他一個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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