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文化交際中英漢禮貌的語用對比研究

[摘 要] 禮貌普遍存在于各種語言和文化當中，而來自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常常在跨文化交際中會因為文化差異問題而在禮貌用語方面產生誤解。本文從禮貌策略理論對英漢禮貌用語以及跨文化交際中英漢禮貌的語用失誤方面進行了深入探討，并進一步指出了禮貌用語在跨文化交際中的重要意義及啟示。

[關鍵詞] 跨文化交際 英漢禮貌用語 語用對比

禮貌作為一種普遍現象，在人類交際中起著重要的作用，也是現代語言學，尤其是跨文化交際領域中的重要研究課題。但不同文化背景的人由于禮貌策略等方面的差異通常理所當然地從本民族的文化取向來衡量其他文化的言語行為，這種“語用遷移現象”往往是導致交際失敗的重要原因。本文是從語用學角度探討跨文化交際中英漢禮貌用語的語用差異、語用失誤以及對跨文化交際的啟示。

一、跨文化交際中禮貌策略

人們在跨文化交際中使用眾多的策略手段，其中一個重要的手段就是禮貌。對禮貌的研究開始于20世紀70年代，隨著語用學的發展，越來越多的研究者把禮貌作為一種語用現象來進行研究，以此來解釋發話人和受話人為實現成功交際所采用的禮貌策略。其中Leech (1983) 的“禮貌原則”和Brown Levinson (1978) 的“面子論”堪稱代表。

Leech 贊同Grice 所提出的人們在進行會話過程中都遵循著“合作原則 （cooperative principle）”這一理論，但卻認為Grice 的理論框架并沒有解釋發話人為什么要違反合作原則以間接的方式進行交際以及受話人如何推導發話人話語的特殊含意。于是Leech （1983）提出他的“禮貌原則（politeness principle）”來彌補這一不足，并且進一步提出，禮貌原則不再從屬于合作原則，而是與合作原則并重。Leech 的禮貌原則概括了西方的禮貌用語的特點，包含六項準則：得體準則 (Tact Maxim)，慷慨準則 (Generosity Maxim)，贊譽準則 (Approbation Maxim)，謙遜準則 (Modesty Maxim)，一致準則 (Agreement Maxim)，同情準則 (Sympathy Maxim)。Leech 的禮貌原則與合作原則相得益彰，圓滿解釋了言語交際中人們違反合作原則的原因，即正是出于禮貌。

Brown Levinson (1978) 的“面子論”認為，人們在交際時都是在保留面子的基礎上進行合作，每個人的面子要靠對方給予或保留，而每個人在保留自己面子的同時又會威脅別人的面子，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使用禮貌策略，包括三種：

1.正面禮貌策略（滿足對方面子上正面的要求）

2.負面禮貌策略（滿足對方面子上反面的要求）

3.間接禮貌策略（避免直言不諱，不直接觸及對方的面子）

二、英漢禮貌的語用對比

禮貌是不同文化背景的人都盡可能去遵守和維護的準則，但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在交際過程中往往持著不同的禮貌規范。在英漢語文化中，禮貌有著同樣的功能，但禮貌語言的實際運用卻存在很大差異，而這些差異往往是造成跨文化交際失敗的重要因素。籠統來說，這些語用差異主要體現在以下幾方面：

1. 稱謂

在漢語文化中，顧曰國（1992）指出，人們出自禮貌，在相互稱呼時習慣按“上下、貴賤、長幼”有別的傳統來體現人際交往中的社會關系。如很多人把 “張叔叔”翻譯成“Uncle Zhang”，這在漢語中被稱為親屬稱謂泛化傾向，即晚輩通常對長輩尊稱為“叔叔”、“阿姨”、“大哥”、“大姐”等。但在英語中，人們更愿意不分尊卑、長幼，直呼其名，甚至家庭中子女對父母也是直呼其名來表示親切。

2. 自謙

在漢語文化中，“自謙”主要體現在“貶己尊人”的禮貌準則中，即在指謂自己或與自己有關的事物時要“貶”，要“謙”；指謂受話者或與受話者有關聯的事物時要“抬”，要“尊”，這種“貶己尊人”恐怕是最富中國文化特色的禮貌現象，當聽到別人的恭維時，往往自貶一番以示謙虛有禮。而英語文化則沒有這種文化習慣，當受到贊揚時，總會樂意地說聲“Thank you!”表示接受。這種語用差異往往會使漢語民族認為英語民族過于自信；而英語民族又會把漢語民族這種否定自己成就看成是言不由衷或直率無禮。

3. 面子觀

英漢禮貌用語都同“臉”、“面子”有關，但兩種語言在維護交際雙方的“臉”或“面子”的問題上卻存在著很大的差異。Brown Levinson (1978) 的面子論區分“正面面子”和“負面面子”，認為雙方的面子在交際中都會受到威脅，而所采用的禮貌策略正是為了保護和降低面子受到的侵襲，如“Excuse me!”的運用即是由于威脅了對方的負面面子而使用的負面面子策略。相對而言，漢語文化中的面子觀則講究“賞臉”，避免“丟面子”，希望對方“給面子”等等，所采用的禮貌策略往往基于“求同準則”盡量顧及雙方的“臉”或“面子”，力求和諧。

另外，在答謝、道歉、道別、隱私等方面，英漢文化也具有不同的禮貌準則及禮貌策略，只有充分熟悉不同的社會文化背景，了解其禮貌的語用差異，才能充分表達自己的想法，真正理解對方的意圖，達到交際的真正目的。

三、跨文化交際中英漢禮貌的語用失誤

在言語交際中導致交際者本人未能取得完滿交際效果的差錯統稱為語用失誤（pragmatic failure）（何自然，1988），而跨文化交際中的語用失誤則指不同文化背景的交際雙方在交際過程中因未能恰當地把握話語中的文化含義而造成對語言的理解和使用上的失誤（彭增安，1997）。這種語用失誤主要為說話方式不妥、不符合特定語言和文化的表達習慣、說話的不合時宜等等。Thomas （1983）將語用失誤分為兩類：語用語言方面的失誤（pragmalinguistic failure）及社交語用方面的失誤（sociopragmatic failure)。前者是語言表達方式、表達結構等的誤用，后者指不了解或忽視談話雙方的社會文化背景差異而出現的語言表達失誤。按照Thomas（1983）的分類，跨文化交際中的語用失誤則屬于社交語用失誤。

跨文化交際中的語用失誤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1.話題選擇不當

如西方人的年齡、收入等話題屬于個人隱私，而在中國，這些話題則是常被提及的。

2.使用表面對應而施為用意不同的言語表達方式

如漢語中通常用“沒關系”來回應感謝，但一個英語學習者如果用“Never mind”來回應感謝就使用了表面對應而施為用意不同的表達方式，必然造成交際中的語用失誤，因為在英語中，一般在回應對方道歉表示“不介意”時才使用“Never mind”，表示“不用謝”的英語表達一般是“It’s my pleasure! Not at all! Don’t mention it.”等等。

3.使用施為用意相同而表達方式不同的言語行為

如在恭維這一交際行為中，英語文化通常表現為以“我”為中心的恭維方式，而漢語文化通常表現為以“你”為中心的恭維方式。比如同樣是恭維對方的衣服漂亮，西方人會說“I really like your dress!”，而中國人通常會說“Your dress is really charming!”。

4.根據母語特定行為的常規做出不得體的反應

如在接受恭維這一交際行為中，漢語文化更多的表現為“謙遜”，而英語文化表現為更能接受對方的恭維。比如一名外教對一名中國的英語學習者說“You speak excellent English”，很多英語初學者會根據母語的特定常規本能地說出“No， no， my English is still very poor.”，實際上，這種“謙遜”反倒表現出了一種不禮貌的行為，因為在西方的習俗里，接受對方的恭維才是對對方的尊重，通常以“Thank you”表示接受，從而避免傷害對方的面子。

四、英漢禮貌語用差異及語用失誤對跨文化交際的啟示

1.要提高對跨文化差異的意識

我們要充分研究跨文化交際中所涉及的不同的文化，可以通過視頻、網絡等現代通訊手段盡可能地了解目的語文化；另外，直接與持目的語的本族人交流則是理解語用差異的最佳方式，總之，對跨文化差異的敏感程度越高越有利于克服“本族中心主義（ethnocentrism）”，也就越有利于成功實現跨文化交際的目的。

2.要盡可能容忍和接受交際中的跨文化差異

眾所周知，不同的文化具有不同行為準則，我們不能判斷哪個是正確的或哪個更好一點，因為每一種行為方式都不僅反映它所代表的民族的歷史和文化背景，而且蘊藏著該民族的人生觀、價值觀和思維方式等等，所以即使是一個禮貌用語也將反映著一個民族的文化特征，所以在跨文化交際中應該采取理解的、容忍的、接受的態度是十分必要的。

3.要盡可能地根據對方的價值取向來采取交際策略

通過上述的語用對比分析不難發現，如果根據自己文化的價值取向采取的禮貌策略未必會讓對方覺得是有禮貌的，禮貌往往具有相對性，正如我國著名語言學者何兆熊所說的，“受語境社會因素的約束，在一定的語境中顯得禮貌的話語，在另一語境中可能顯得不夠禮貌，也可能顯得過分禮貌。不夠禮貌固然會使話語不能被接受，但過分禮貌也同樣會使話語不能被接受。”所以盡可能地了解交際雙方社會文化傳統的差異，盡可能從交際對方的價值取向采取交際策略，才能避免因其差異而產生的誤解，使語言更加流暢、交際更加有效。

總之，英漢禮貌的語用差異及語用失誤通常是由于社會文化規則、價值觀不同等等引起的，不僅影響交際是否成功，而且很可能造成誤解甚至傷害到感情，所以在跨文化交際中，首先要熟悉自己文化的禮貌特征、禮貌準則及禮貌策路，才能真正做到既彬彬有禮又不卑不亢，也只有真正了解對方文化的禮貌特征及其與自己文化的語用差異，才能做到排除文化差異的干擾，正確處理文化沖突，真正達到跨文化交際的目的。

參考文獻:

[1]Brown， P Stephen Levinson. 1987. Politeness: Some Universals in Language Usage [M].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Leech， G. 1983. Principle of Pragmatics [M]. London: Longman

[3]Thomas， J. Cross-cultural pragmatic failure [J]. Applied Linguistics， 1983 (2)

[4]顧曰國. 禮貌、語用與文化[J].外語教學與研究，1992(4)

[5]何自然. 1988. 語用學概論 [M]. 長沙: 湖南教育出版社

[6]何自然， 陳新仁.2004. 當代語用學[M]. 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