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論心道法師在西北的弘法實踐

［摘要］20世紀三四十年代，心道法師來到西北，面對西北的歷史環境和民族、宗教等諸多因素，在繼承諸宗大德佛學思想的基礎上，結合自己的佛學觀點，因地制宜，進行了一系列適應西北佛教恢復和發展的弘法實踐，成為西北佛教發展中重要的一篇。

［關鍵詞］心道法師；法幢宗；佛教文化

［中圖分類號］B948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3115（2011）012-0049-03

心道法師年幼受佛道修善的熏陶和影響，18歲剃度出家，并在章華寺禮月上人受具足戒，隨后踏上漫漫的參學習律之路。心道法師早年就讀于太虛、芝峰創辦的閩南佛學院，后又依止于諦閑、寶鏡、印光、興慈等法師，深入學習佛教大小乘經典。1932年，在福建鼓山佛學院任教。1934年，入青海塔爾寺學習密宗，并在西北開始長達16年的弘法實踐。

佛教在西北有著悠久的歷史，但是在20世紀三四十年代，西北佛教的發展已經衰弱。西北地區本來就民族眾多、宗教信仰廣泛，除伊斯蘭教、藏傳佛教信仰外，諸宗諸派林立，又互相排斥，本地的僧侶素質不高，疏于弘揚正信。心道認為：“西北假使不收徒、不傳法、不傳戒，則西北佛教將絕跡。”因此，在這樣的環境下創宗弘法，成為心道法師在西北弘法實踐的重要組成部分。

一、心道法師在多民族居住區宣傳佛法的實踐

在青海學習密宗期間，心道法師與諸多活佛接觸，九世班禪、恩久活佛、阿嘉活佛都為他親授灌頂、受記、賜名，班禪囑咐“吾們原來是一家人，宜相親而相敬，共弘佛法”。他以漢僧的身份登上講臺，為漢藏群眾講經說法，獲得了各族信教群眾的信仰。1942年，他先后來到內蒙古定遠營延福寺，大集薩廣宗寺、福田寺大轉法輪，講經說法，受到當地蒙、藏、回、漢各族僧俗的熱烈歡迎和廣泛稱贊。寧夏銀川在西夏時期佛教就很盛行，隨著西夏王朝的滅亡，佛教逐漸衰弱，伊斯蘭教占了主導地位。根據當地的情況，心道法師首先改革清末以來寧夏寺院執行的子孫常住制為十方常住制；其次宣傳漢傳佛教的同時在回族群眾中宣講佛教平等、緣起等教義教理，提出“釋穆一家”的主張，提倡佛教與伊斯蘭教平等，友好相處，受到當地群眾的歡迎。新疆是個多民族聚集地區，心道法師在這里弘法期間，以烏魯木齊為中心，西到昌吉、北到奇臺、東到哈密，宣講佛教正信，強調民族平等、眾生平等，反對外國侵略，并在各地講經說法中招收各民族信徒3000余人。

二、心道法師在西北的弘法實踐

（一）成立佛教會

從1934年開始，心道法師赴西北開始弘法，在長達16年的弘法實踐中，他奔走往來于漢人和少數民族居住地，弘揚正信佛法，主要以天臺、凈土為教義，在城市、農村建立了一批居士林，重建了上百個佛教團體，新建、改建和恢復了10多座寺院。1934年，青海湟源縣佛教會成立，這是心道法師在西北成立的第一個佛教協會。在談到該會的緣起時，心道法師從太虛教制改革以及青海佛教自身的問題入手，分析了青海湟源縣佛教會成立的意義：“省佛教會雖以發起，尚未見批示。今湟源佛教會在先成立，并無大礙，以太虛大師主張組織佛教會程序，應由縣而省而全國始為合法。所以，湟源縣佛教會的成立，非惟不受省佛教會影響，而且有助于省佛教會成立之精神。”“查青海各旁門之信眾，始則皆因信仰佛爺，而誤入歧途，是則乖佛教缺乏人才，未加指導，致走錯路。今者欲救斯弊，非急急成立佛教會不可。”“佛教會成立，既可共修，復可研究，誠一舉兩得之善事。”他還從《金剛經》的角度論述了該會的宗旨：“本會即本著《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無人、無我、無眾生、無差者，修一切善法，自利自他，自度度人，同證無上正等正覺為宗旨。”關于佛教會的會務，心道說：“余以青海省佛教會尚未成立，省佛教會用委員制，難免外人疑慮，故本會暫時改會長制，設正副會長三人，綜理會務。修持主任二人，專司共修。宣講主任二人，專司講演，慈濟主任二人，專辦社會上一切慈善事業。”至此，心道法師在佛教會成立之初就將其定位為“專辦社會上一切慈善事業”，這也為后來成立的各級佛教會所奠定了一條共同遵守的基本會務。他的這一思想及其在各地的佛法實踐，符合“人生佛教”的基本內容，為西北各級佛教協會的工作實踐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繼湟源縣佛教會成立之后，西北五省先后成立了若干個佛教會，分別是青海省佛教會、西寧佛教會、中國佛教會長安縣分會、寧夏省佛教會、民勤縣佛教會、中國佛教會武威分會、山丹佛教會、中國佛教會敦煌縣分會、安西縣佛教分會。1943年1月25日，中國佛教會敦煌縣分會成立時，心道法師對佛教會成立后的責任做了重要論述：“確定人民信仰，信仰三民主義，信仰正式宗教，糾正生前不做好事，死后大顯哀榮之觀念，發揚固有文化，研究中國哲學，宣傳就世佛法，恢復傳統道德 ，發揚民主精神奉行佛教規誡，保護名勝古跡，保護舊建筑，建設新林園，加強抗戰力量，前方積極抗戰，后方努力生產等。”由此可以看出，心道法師確定了佛教會成立后的社會責任，他不是將其定位在僅僅信仰佛教這一個層面上，而是多角度、多層面地確立佛教會所要擔負的社會責任。

（二）建立居士林

近代中國佛教的一個顯著特點就是居士佛教林的興起，一批社會名流與工商業者進入佛教圈。1918年，太虛法師等人在上海成立覺社，成功創建近代佛學居士團體，各地城鎮紛紛建立佛教居士林。從此，居士佛學成為中國近代佛學的一個特點。

1934年，心道法師赴青海學習密宗，也是得益于居士的幫助和支持。但是，當時在西北信仰佛教的居士雖然很多，但多數都信仰微弱，且沒有一個正規的組織，教律松散。欲建立西北真正的佛教，就要改變這種狀況，建立居士林，把居士林以研究佛學、維持佛法、自覺覺人、引導社會的宗旨發揚光大。在西北弘法的幾十年中，心道法師改組、建立佛教居士林上百所，并親自擔任講師，受皈依和五戒的居士上萬人，使正信的佛教信仰在西北恢復并發展起來。在皈依的居士中，不乏當時的社會名流、當政要人、社會賢達，這對佛教居士林的建立以及西北佛教的恢復都起著不可估量的影響和作用。從1934年7月12日西寧西山堡居士林建立開始到以后的幾年間，在當時政府和許多僧眾的支持下，青海的許多地方以及新疆、甘肅都建有居士林，使居士佛學在西北佛教的發展中真正起到了舉足輕重的作用。

（三）創立法幢宗

在西部弘法的過程中，心道法師開展了諸多恢復正信佛教的工作，但是西北地處邊陲、民族眾多、信仰復雜、宗派林立，僧侶的素質也不高，究其原因，是沒有正信的法師收徒、傳戒、傳法和宣講佛法的教義、教理、教儀和教規以及佛教之精神，“皆有出家僧眾，雖然出家，而未經受戒短期訓練，不知佛教大乘戒發精神，而作弘法利生咎耳，遂概然允之”。在這種情況下，他提出了佛教的價值和精神。

1942年，心道法師在甘肅民勤縣槍桿嶺山創建在西北弘法的第一個法幢寺，從此法幢宗在西部正式形成。法幢宗以“禪凈雙修、顯密并弘、破邪顯正”為宗風，以弘揚佛法、利濟眾生、福益社會為宗旨，倡導藏傳佛教和漢傳佛教之間的互相尊重、互相融合，倡導人們諸惡莫做、廣種善根，破除人們心中的謬誤，自覺覺人，自度度人。這些倡導簡便宜行，而且符合當時西北佛教所面臨的情況，得到了許多民眾的推崇和信任，繼而很快形成風氣。1942年12月，心道法師在張掖普門寺發表演講，講經完畢之后，西門外的古佛禪林公請心道為方丈，并將該寺命名為甘州大法幢寺。同時，積極成立法幢學會，配合法幢寺宣傳和恢復正信佛教。1945年，心道法師在蘭州修建大法幢寺并傳戒，受戒僧尼有88人之多。1947年，在新疆烏魯木齊建立新疆法幢學會；在青海、寧夏也先后建立了以法幢宗命名的寺院。自此后，法幢宗很快發展起來，并迅速遍布西北五省，許多寺廟都改建為法幢宗寺廟，新建的寺廟也都以法幢宗來命名，皈依、剃度、受戒的弟子數量龐大。“禪凈雙修，顯密并弘，破邪顯正”占有了西北近代佛教史的主導地位，為西北佛教的發展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四）創辦佛教周報，建立僧學院

佛教在近代中國遭受到了最為嚴峻的考驗，特別是近代西方文化的沖擊，以及國內“洪楊之亂”、“廟產興學”和反宗教迷信運動，使佛教處于生死存亡之邊緣。中華民國成立后，新頒布的《中華民國臨時約法》明確規定了保障宗教信仰自由權，同時也宣告了宗教必須脫離政治而獨立發展的新趨勢。各宗教于是紛紛成立自己的教團組織，尋求生存與發展之道，面對現實主動或被動采取應對措施，以求適應社會、救亡圖存。創辦佛學刊物、應用現代傳媒來弘揚佛法是近代佛教的一大特點。利用佛教報刊的出版發行，不僅可大范圍地向社會各界宣揚佛學義理，而且對推動近代佛教發展起到了一定的作用。這些佛學報刊的面世，成為溝通社會和佛教界的橋梁，為弘揚正信佛教、消除普通人士對佛法的誤解起到了重要作用。教內所創辦報刊達300余種，其中有日報、周報、旬報、半月刊、月刊、季刊、年刊，最早的是1912年狄楚卿在上海創辦的《佛學叢報》和太虛大師1913年在上海創辦的《佛教月報》，歷史悠久、影響最大的是《海潮音》月刊，學術價值最高的是歐陽競無于1923年在南京創辦的《內學》。大量佛學刊物的發行，吸引了大批知識分子對佛教的興趣，對佛學思想的推動起到了其他方式不可替代的作用。在西北傳法的過程中，心道法師深感由于交通不暢、消息閉塞，影響正信佛法的傳播，必須有一個互相聯絡信息、溝通和融合漢藏隔閡和文化的平臺。1940年12月1日，心道法師創辦了西北五省惟一的佛教刊物《西北佛教周報》，編輯部設在西安的大興善寺，發行于西安、蘭州、青海和寧夏的多處地方。在創刊號上，心道講：“佛法平等，哲理充分，明足以補益政教，默足以消弭劫運，為歷代善行之所崇拜，為世界各國所公認者也。惟向來文化之發明，與哲學之演進，無不假借文物之提倡，方可期其蓬勃，而資普遍。是以，教足以砥風砥俗，無文則奚以傳。法足以窮理盡中，無文則奚以章，故本報之發刊，其意義至為深切。”并論述了創辦周報的五點原因：一為振興西北佛教，二為喚醒民眾抗日救國之心，三為弘揚正信佛教，四為便于交流溝通學佛心得體會，五為方便初學者學習佛教。

《西北佛教周報》的創刊在當時西北乃至全國佛教界引起了強烈反響，并得到佛教界的高度贊揚。近百年以來，它是西北僧界中首創的惟一刊物，它弘揚正信佛教信仰，指導信眾關注社會、關注現實，對西北佛教的發展產生了重要的影響，同時也為近代中國佛教的發展做出了貢獻。

現實讓佛教界認識到，佛教再也不能停滯不前、固步自封了，必須緊跟時代的步伐，興辦教育，造就僧才，否則寺產將無法保護，佛教也有被淘汰的可能，只有創辦學校、培養人才才能扭轉佛教界素質低下的尷尬局面。所以，在20世紀40年代，全國相繼興辦佛學院，佛學教育由叢林式轉入了學校教育，青年僧眾開始接受現代化教育，這是中國佛教史上的一大轉折。心道法師在西北弘法的過程中也深深感到，西北也需要一個平臺讓僧人系統地學習佛教知識，提高他們的素質，使正信佛教在西北廣為傳播。1940年12月9日，心道法師在陜西省的大興善寺創辦了大興善寺僧學院，這是當時西北惟一的漢傳佛教學院。在這里學習的僧眾除了漢族僧人之外，還有許多少數民族僧人。在開學典禮上，心道說：“學僧要刻苦讀書，弘揚西北佛法。”為了提高教學水平，他從內地請來了許多法師和居士，分別授課，輔助教學，學院系統正規的教育相繼培養出了一批日后弘法西北的高僧，推動了西北佛教健康的發展，在當時起到了一定的影響和示范作用。

三、心道法師對西北佛教的影響及意義

心道法師在西北弘法初期，面對混亂、衰弱的西北佛教現狀，開始了一系列的有益探索。他在思想上重視儒、釋、密三者的融合，在實踐中重視與時代、地區、環境的結合，因地制宜地結合西北實際整頓僧伽制度，建立、完善各級佛教協會組織，關注僧人素質的提高，創辦《西北佛教周報》，創建西安大興善寺僧學院，創立法幢宗體系，這些措施不僅改變了當時西北佛教的面貌，也對后來西北佛教步入良性發展軌道打下了堅實的基礎。他所倡導的“諸宗并融，顯密兼修，破邪顯正”宗旨被各大寺院所繼承，在這種思想的影響下，西北五省的各法幢宗寺院整體出現了快速發展的勢頭，舊有的寺院得以大規模重修、重建，還新建了許多寺院，如蘭州的浚源寺、敦煌的雷音寺、武威的海藏寺、皋蘭山的普照寺等。

心道法師在西北五省整頓僧伽制度過程中積極響應太虛大師所倡導的教制革命，在《西北佛教周報》上也曾撰文指出：“對于教內僧眾，亦須切實整理，勿在貽人以口實，古人云，物必先腐，而后蟲生之。我們相信，只要內部整理的好，而外面那些烏煙瘴氣的惡劣環境會不攻自破的。否則就是沒有外人來摧殘，自己也會受天然淘汰的。”他反對受家族制度影響的寺院主持制度和傳法制度，反對將十萬叢林辦成子孫廟；主張結合西北的歷史和現狀，因地制宜、因勢利導地改革子孫常駐制度，即師徒世襲、繼居修持，應開辦十方常住制，即主持、方丈三年公選一次。這些實踐對當時西北佛教的恢復和發展奠定了一定的基礎，使西北佛教界有了自己的各級佛教組織，改變了過去分散、雜亂的信仰，將佛教納入了有序組織，從而保證了正信佛教信仰的恢復與發展，同時也對太虛大師提出的“教制改革”做了一次有益的嘗試。

心道法師在西北的弘法實踐中還有一大貢獻就是對居士佛學的推動。在西北弘法的幾十年中，心道法師積極溝通與處理和居士的關系，關注居士在信仰中遇到的問題，并予以幫助和解決，得到了許多居士的信任和支持，與一大批居士結下了深厚的友誼，這些居士成為心道在西北弘法成功的主要推動者和組織者。

在多民族、多宗教、多文化的西北地區，心道注重與各民族的關系，尊重其他宗教的信仰者，倡導在民族地區各民族之間要平等、團結，各宗教之間要平等、友好，這在當時對于民族團結穩定、宗教和諧起到了重要作用，

在西北幾十年的弘法中，心道法師根據當地特有的歷史環境等因素進行了一系列的有益探索，以佛教的教理、教義開示群眾，配合法幢宗的思想，恢復正信佛教，提倡學習融通諸宗各派及各社會學科，提倡和弘揚太虛法師的“人間佛教”理念，關注社會，關注人生，注重與其他宗教的互動關系，這些探索為20世紀后半期西北佛教的復興和發展打下了堅實的基礎，也成為西北佛教發展史中重要的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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