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進城市的某一個角落,感覺總是遲鈍了一些。特別是對于季節的變換,敏感性至少要慢上半拍。比如說這蛙鳴,時至初夏的時候才能聽到。雖然那種驚喜,著實讓我感動了一番,可那種時差的混淆和感知上的觸及,讓我淡化了季節,甚至是有了錯誤的判斷。好在那種親切,使我難以忘懷。
蛙聲是在我住處不遠的地方傳出的。那聲音不知是出自哪里?開始我一直在納悶,因為城市不會有池塘和水田的存在,所以蛙生存的地方本身就是一個謎。不過我想,情愿它是住在某一家人的井里,或是在剛建成的公園人工湖里,抑或是某一下水道的出口處……
聲音是有些單薄,卻很高亢。先是一聲,接著又是兩聲,后來沒有間斷。我始終沒弄清的是,到底是一只,還是兩只或是幾只,但可以肯定的是蛙聲與家鄉的一樣明亮。
可能是我對這種聲音過于敏感,從第一聲開始我就醒了。索性,我披衣來到十一層的陽臺,去尋找那聲音響起的方位。
月是從我推開陽臺門的剎那間照在我的身上的,那種撲面,讓我有了許多的驚異和遐想。原來,城市的月光依然靜美,雖然沒有鄉下月的俊秀,但那淡淡的青灰,也有像水一樣的溫柔。無論是天上的月,還是地上的光,都會讓人生出情意,我的眉宇間感覺到透人的清爽。
已經是后半夜了,城市都已安頓了下來,唯有路燈、霓虹燈和門面的燈箱與月色爭著光輝。不過,月光總是占上風的,因為它已照亮了每一個黑暗的角落。其結果,那些燈就成了月光的點綴。
我知道我不是專為尋這月光而來的,所以我的注意力就集中到那蛙聲的出處。不錯,那就是人工湖的方向,聲音是從那穿來的。“咕,蛙蛙”,“咕,蛙蛙”,時而間斷,時而響亮,飄散到空中的聲音顯得低緩。因月光浸著細霧水一樣流動,所以模糊的不單是我的視線,也有傳出的蛙鳴。我想或許這樣去聽蛙,效果會最佳。因為一些事物的朦朧,勝過真實的呈現,往往想象遠比現實更加美好,就像霧里的花,水中的月,你只管去認真地想,不必去仔細地探究。
這時我的心里,并沒有急著去弄清蛙鳴的具體位置,只是去專心地聆聽。飄逸的、悠揚的、或是低沉的,聲音繞過城市的上空,在那蕩漾或是回旋。還好,聲音沒有驚醒熟睡的人們,也沒有引起城市的狗吠,只是在這個躁動的季節,為這個城市送去一種催眠。這也許是對城市的一種融合與滲透,哪怕是調子過分的高昂和單純。
可能是偏愛鄉間俚語,對宏篇巨著的名曲只會是一聽而過。就算是悉尼歌劇院、中國國家大劇院、中央電視臺演播大廳演出的經典之作,都沒能在我的思想中引起沖動,更沒有產生過不滅的印象。我知道,那些都是人們的共同擁有所形成的藝術魅力,在每一個人的心里會各自不同,或是震顫的共鳴,或是漣漪似的掠過。
“咕,蛙蛙”,“咕,蛙蛙”。蛙聲又明亮了一些,不過是時明時斷的,可韻味悠遠而綿長。這不像鄉下的那些蛙鳴,在鄉下,那種聲音是紛繁的,像擂臺一樣,一種聲音下去,接著就是兩種、三種或是更多的重疊起來,使得整個小山村都不能安寧。如果再加上一陣雞鳴和狗吠的話,那聲音簡直就是在合奏。熱鬧是熱鬧了些,可村民都習以為常了,勞累一天的身子伴著鼾聲而睡,任這個空曠春季的夜晚隨它們去鬧。
突然間,那聲音就沒了。不知是蛙們叫累了,或是發現了敵情,竟連一只蛙鳴都沒有傳出。這個初夏的城市夜晚真的很靜,靜得讓人有些惆悵。雖然也有閃爍的車燈和朗朗的月陪著,可心里不免還是涌出了許多的回想。
通常,池塘里的蛙和田間的蛙是唱著對臺戲的,不是比聲音的高低,就是比群聲的力量。其結果是越比越烈,基本沒有落地的時候,既是有了,也會有夜鶯、山鳥什么的串臺,硬是把一個場子弄得此起彼伏。臨了,也沒搞明白是誰在領航,又是誰先敗下陣來。
“咕,蛙”,“咕,蛙”,聲音又斷斷續續地傳了過來。聽上去像是獨奏,可能是因為單一,才顯得微弱。這時我想,此時的蛙鳴不知是在引導、呼喚、試探,或是在尋找,但我更希望它是在歌唱。在這樣一個多彩的夜晚,聽一場城市的蛙鳴,對我來講,獲得的不僅僅是賞心與悅耳,更多的還是那隱隱的鄉情。
責任編輯:小 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