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鎖陽城漢魏屬敦煌郡,西晉十六國屬晉昌郡,延至隋唐,又分屬沙州敦煌郡和瓜州晉昌郡。對于它的創建年代、建筑類型、地理特征等,史學家們各抒己見,眾說紛紜。本文主要結合前人研究成果,嘗試對上述問題作一簡略探討。
[關鍵詞]鎖陽城;冥安縣;常樂縣;晉昌郡
[中圖分類號]K928.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3115(2011)018-0010-02
一、鎖陽城揭秘
鎖陽城在今瓜州縣東南(彎道)70公里、三危山東段之陽,屬今橋子鄉,是漢代敦煌郡冥安縣轄境。這里有一條由東南向西北瀉下的古老河道,《禹貢》稱為“黑水”,漢晉稱為“冥水”,唐代又稱為“籍端水”,即今疏勒河17道舊河床最西南的一條。它是由昌馬大壩起,直向西北44公里至南岔大坑,又6公里經黑水橋堡子城,折而西流又稱黃水溝,又西行經踏實堡北,沿途水草豐美,經葭蘆泉、亂泉湖至破城子42.5公里穿越三危山中段(小火焰山)的蘆草溝,入于西沙窩,全長123公里。漢武帝元封、太初之際,初置冥安縣城于冥水南岸的南岔大坑地方,當時因人口很少,四角有角墩無馬面,無甕城,但城門外筑有89米長的雙墻夾道,作出入防御掩體。城附近并筑有多座烽火、瞭望墩,城北隔河并有一處陶窯和制陶場,灰陶殘片聚集成堆。以上諸遺跡構成了一座縣城的規模。但因此城地勢太低,北墻距冥水南岸僅20多米,每年春夏之間,常遭冥水洪峰的襲擊,多次遭受水淹,北半城已溶圯為泥漿。根據筆者1982年調查分析,約在東漢后期,冥安縣城曾經有過一次搬遷,向南遷移約1.5公里之地勢稍高的平原上,離開了冥水。重筑的冥安城人口增多,城區擴大,周回約2.5公里,并在城西北隅包進了西漢所筑小城障一座。這種將軍事守御的小城與縣城連接在一起的做法,是漢末到魏晉時期河西邊郡特有的建筑形式,是對軍事防御設施的進一步改進。西晉元康五年(295),冥安劃歸晉昌郡。遷筑的冥安縣城經歷了魏晉北朝約500余年的滄桑,終因年久失修,或地震、風沙侵襲等自然原因,致城垣傾圯,故至北周武帝保定年間(561~565),乃合并冥安、淵泉、大至(廣至)、涼興四縣為涼興縣,治涼興城(后涼改宜禾城為涼興郡,即今瓜州西南20公里的六工古城)。至此,漢代冥安縣城遂荒廢破敗,至今遺址猶存。
隋開皇元年(581),復置冥安縣。據筆者調查,新筑的冥安城在舊冥安以西5公里的鎖陽灘上,遠離冥水6公里。此地原來并無城鎮,惟東南有龐大的漢晉墓群。開皇三年(583),筑城竣工,官民遷入新城。開皇四年(584),又改新筑的冥安為常樂縣。
隋代常樂縣城因附近盛產鎖陽,俗稱為鎖陽城。唐武德二年(619),改常樂縣為晉昌縣。①晉昌縣東北至西晉晉昌郡城40公里,②西至敦煌140公里。③武德五年(622),又于晉昌縣(鎖陽城)置州(即今俗稱之唐瓜州),并設刺史管轄。
二、鎖陽城的創筑年代
有許多學者認為鎖陽城就是漢代所筑的冥安城;亦有學者認為鎖陽城是在漢城舊基上重筑之城;也有學者稱此城為“唐城”,以為是唐初所筑;《明史》又稱此城為“上苦峪城”,認為是明代所筑,眾說紛紜。經筆者現場調查和對史書的反復研究,認為鎖陽城創筑的確切年代當在隋開皇元年至三年(581~583),移筑冥安城,改名常樂縣。在此之前,此地是冥安縣西部的荒灘和墓地。兩座漢代冥安廢城都在鎖陽城東北5公里的南岔大坑地方。
三、鎖陽城的建筑規模與風格
鎖陽城建筑宏偉壯觀,與漢代城址大不相同。其城分內城、外城與玉門關城三部分。該城是經過創建者深思熟慮、統一規劃、一次性建成的。城高3丈,底寬2.1丈,比漢城既高且厚。其主體工程內城和外城,為一長方形,東西長565米,西北寬486米,總面積27萬多平方米,周回折合3.88唐里(合今2.33公里)。城墻頂寬約5米,可行小車,四角有圓形角墩,并出現26個馬面。城的東半部較小,約占全城的1/3,有一條南北縱向隔墻,將城分為內城、外城。東城為軍城,內有官府、衙署殘跡;西城較大,為民城,僅殘留干涸的水井一處、小樹一株以及冶鐵殘渣等。惟西北角墩比城墻高出5米,總高約15米,上有土坯砌成的圓門洞,從墩的砌法和西城墻頂部補修的夯層上不難看出,這是中晚唐時補筑的痕跡;④鎖陽城東墻和南墻外,距墻跟15米另筑有一道低矮的外圍墻,名曰“羊馬城”,東墻外的矮墻直沖著玉門關門的中線,證明了羊馬城是唐中期因戰爭的需要而建。所以鎖陽城的斷代應是始建于開皇三年(583),唐代又做了補修,是一座典型的隋唐類型城廓。尤其是把軍城和民城連接一起,開創了“雙城”的建筑風格,是“隋唐城鎮”的建筑特色。其次,城墻夯層中發現的殘石磨、石砧、漢五銖錢等,也說明了此城非漢代所筑。
四、隋玉門關在鎖陽城(常樂縣)東
《隋書》載:“常樂縣城東二十步有玉門關,并有關官。”1982年,筆者在現場調查發現,城東10丈遠處確有一道大墻,高、厚均與城墻同,延長至城東北,折而西,構成玉門關城;關城東西長約500米,南北長約100米,中外客商、使節攜帶“關照”、“過所”欲進大城,必先通過玉門關驗證準行,始得進入。隋末,絲綢之路改道,為避開莫賀延磧,中外行人多走北新道。約在唐初,隋玉門關已由鎖陽城北移于雙塔地方,常樂之玉門關已很少有行人了。唐玄奘就是由新北道經伊吾到達高昌。盛唐時期,鎖陽城十分興旺,東來西往的客商、僧侶,無不先經瓜州。“安史之亂”后,國力衰微,吐蕃、回鶻相繼進入河西。1982年,筆者在城東南的無數土丘中發現許多面包形的土穴,內有煙火痕跡,僅容二人居住。土穴群的東側大道旁表土層中還發現一具婦女遺骸,有頭發、發針、料珠等遺物,還有一具10多歲的女孩骨架,斜撲在其母親旁,無疑是吐蕃婦女的肢體,乃病餓而相繼死于道旁,證實了五代至宋,吐蕃人在瓜州居住了很長時間。
五、后魏瓜州晉昌郡與唐瓜州晉昌郡不是一地
晉惠帝元康五年(295),分敦煌、酒泉地置晉昌郡,郡治何處,《晉書》未載。據《元和郡縣志》載:“晉昌縣,南至大雪山一百六十里。晉昌郡:南至大雪山二百四十里。”證明晉昌郡在晉昌縣北40公里。北魏明帝時,曾置瓜州于晉昌郡,在唐晉昌縣東北40公里。西魏、北周之際,瓜州張保謀反,晉昌郡民呂興響應,證明北朝的瓜州在西晉所置晉昌郡,并不在敦煌。北周以敦煌人令狐整為瓜州都督,曾東赴玉門,發動玉門豪杰之士一舉平定了瓜州和晉昌郡之亂。⑤1987年文物普查發現,北朝時期的瓜州晉昌郡,確實在唐瓜州鎖陽城東北40公里,東距淵泉縣(肖家地古城)10公里,北至布隆吉城7公里,今名旱湖腦古城。城外漢晉陶片散布約5公里,并有田渠遺跡。城為南北二城相連,中間僅有一墻之隔。北城東西寬160米,南、北長約170米,開北門;南城南北長160米,東西寬270米,開南門。北城接近絲路大道,為古晉昌郡。南城即北魏之瓜州城,后魏孝莊帝即位之前,東陽王元榮就在此任瓜州刺史,證實了北周令狐整率玉門豪杰之士,先攻入晉昌郡殺了呂興,接著進軍瓜州擊敗張保,是從北城轉攻南城。瓜州和晉昌郡之亂皆平定,證實了北朝的瓜州和晉昌郡是一地兩城相連。
隋開皇初,徙北朝之瓜州于敦煌,廢除了瓜州之晉昌郡,南、北二城自此皆廢。所以自隋及唐,皆稱此城為“廢瓜州”。唐武德五年(622),改敦煌之瓜州為西沙州,別于晉昌(鎖陽城)之瓜州。天寶元年(742),改唐瓜州為晉昌郡,取舊名也;乾元元年(758),復改晉昌郡為瓜州。大歷十一年(775)后,為吐蕃攻陷。宣宗大中二年(848),張議潮驅逐吐蕃,收復瓜、沙等州歸唐。
宋仁宗景祐二年(1035),西夏李元昊與吐蕃潘羅支大戰200余日,取肅、瓜、沙三州。先是1030年瓜州王率千騎投降西夏。元昊在鎖陽城設西平軍司,駐軍管制。
元世祖忽必烈至元十四年(1277),于鎖陽城復置瓜州,但因干旱缺水,乃于二十八年(1291)移瓜州之民于肅州塞外安置。至此,唐瓜州鎖陽城遂空曠無人,荒廢至今,已歷720余年。
六、鎖陽城不是官筑的苦峪城
明代正德、嘉靖年間,吐魯番部落崛起,攻占了哈密衛,并掠奪瓜、沙州及赤斤蒙古諸衛。⑦哈密的維吾爾、哈刺灰及白面回回等不能抵御,盡燒室廬,紛紛結隊向肅州遷徙。朝廷命在肅州以西疏勒河西岸的四道溝筑苦峪城,謂之官筑苦峪城,⑧以安置哈密流民。然而,關西七衛流民甚多,一部分散居苦峪城西南90公里之唐瓜州者,稱為“上苦峪”;散居于苦峪城以東35公里之赤斤蒙古衛城者,稱之“下苦峪”,蒙古語稱為達里圖。從瓜州上苦峪至下苦峪,計125公里。今之學者不知官筑苦峪城在四道溝,而妄稱唐瓜州鎖陽城為明代所筑,此說大謬。也有學者認為唐瓜州就是漢代的冥安縣城,而不知冥安縣三移其址,至隋開皇中遷移冥安城于漢城以西5公里的鎖陽灘上,新筑的冥安城于開皇四年(584)改名常樂縣。這就是鎖陽城的創筑年代。所以唐瓜州晉昌縣并非漢城,更不是明代的官筑苦峪城。由于唐代李吉甫在《元和郡縣志》中解釋晉昌縣(鎖陽城)時,因不了解當地實情,將西漢冥安城當作新筑鎖陽城。新筑的鎖陽城本來規模宏大,建筑高厚雄偉,已離開冥水5公里,應劃為中等城鎮,李氏卻用了一個“本”字,說“縣治郭下,本漢冥安縣,屬敦煌郡,因縣界冥水為名也”,遂使后世學者誤將鎖陽城認作漢代所筑。
[注 釋]
①《元和郡縣志》卷40瓜州晉昌郡,第1027~1028頁。
②《元和郡縣志》卷40瓜州晉昌郡“四至八到”載“南至大雪山二百四十里”(即晉惠帝所置郡)。北魏孝明帝于此郡置瓜州,位在唐瓜州東北40公里。1987年文物普查發現此城。
③《通典》卷174《州郡四》“晉昌郡”條,第923頁。
④《舊唐書·張守珪傳》。
⑤《周書·令狐整傳》。
⑥《西夏紀》宋景祐二年(西夏廣適二年)條。
⑦《明史》肅州關外諸衛。
⑧《天下郡國利病書》若峪衛(正統六年朝命張海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