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父親并不清楚,虛弱的女兒,每天堅持蹣跚地挪到病房的窗前,究竟是要干什么。
“妍兒,聽醫(yī)生的話,少動,你要是覺得這屋子的空氣不好。爸去給你把門打開。”有點駝背的父親對又要起來到窗前的女兒說,同時,用眼睛征求著病房其他三位病友的意思。
女兒對面床上住的是一位腦出血做了手術(shù)的老太太,75歲了,耳朵有點背,她用能動的左手把不能動的右手展開握回去,再展開再握回去,老人用頑強抗拒著貧窮,做夢都想著不要讓兩個下崗的兒子雪上加霜。她并不看對面床上的妍兒父女,顯然,妍兒父親剛才說的話她沒聽見。
這是一間四人住的腦外科病房,其她那兩位都是從農(nóng)村來的中年婦女。
妍兒斜對面靠近窗臺的那張床上住的是一位黑臉女人,她是因為婆家分財產(chǎn),頭上被小叔子的老婆打了一棒子,結(jié)果爭到的那點財產(chǎn),就是全變賣了,也不夠這次打開腦袋往外取血腫的錢。她每天都沉浸在棒子問題里,只要你不討厭她的嘮叨,別說開門,就是把屋頂掀了,她也沒意見。她像祥林嫂似的反復(fù)講,光知道男人發(fā)了火會操家伙,誰想那個挨千刀的小婊子還敢使棒子。
和黑臉女人對床住的是一個紅臉女人,她是鄉(xiāng)下做豆腐的,說起來和妍兒的父親還是同行,都奮戰(zhàn)在豆腐的生產(chǎn)和銷售這條產(chǎn)業(yè)鏈上,妍兒沒生病前,父親就在小區(qū)的菜市場里賣豆腐。巧的是這個紅臉女人和妍兒得的還是同一個病都是腦瘤,相似的遭遇容易讓人產(chǎn)生一種息息相通的親近感,在這三個病友里,她對妍兒最好。……